日子平静地过了一周。
每天早上被两个殷无渡叫醒,吃着他们做的早饭,去学校上课,晚上回来一起吃火锅或者看电视。
周末的时候,三个人一起逛超市、买菜、收拾房间。
有时候影子会站在阳台上,盯着对面那栋楼看半天。
沈清默问他看什么,他说:“习惯了。以前在副本里也是这么守着的。”
真正的殷无渡则会坐在沙发上看书,一本接一本,从《百年孤独》看到《活着》,从《解忧杂货店》看到《白夜行》。
沈清默问他看得懂吗,他说:“看不懂。但看多了,就懂一点了。”
这样的日子,平静得像是在做梦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那天是周三,沈清默从学校回来,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陌生女人。
三十来岁,穿着深色的大衣,头发盘得很整齐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。
她站在小区门口,像是在等人。
沈清默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,那个女人忽然开口:
“请问,你是沈清默吗?”
沈清默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你是?”
女人的眼眶微微红了。
“我叫周敏。”她说,“是……是周明的姐姐。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周明。
她的师兄。
那个三个月前跳楼身亡的师兄。
那个在死前给她发消息说“午夜教学楼……别来……”的师兄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周敏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师兄的手机里,有很多你的消息。”她说,“他经常提起你。”
沈清默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敏看着她,轻声说:“能找个地方坐坐吗?我有事想问你。”
沈清默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区附近有家咖啡店。
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周敏要了一杯美式,沈清默要了一杯拿铁。
服务员走后,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最后还是周敏先开口:
“我弟弟死的那天晚上,给你发过消息对吗?”
沈清默点头。
“他发了什么?”
沈清默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说,‘午夜教学楼……别来……’”
周敏的眼眶更红了。
“他就这么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了吗?”
沈清默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周敏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不该问这个。”
沈清默摇摇头。
“没关系。”
周敏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
“他……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关于他的事?”
沈清默想了想。
师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平时话不多,但对她是真的好。
她刚进师门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是他一点点教的。
她熬夜写论文的时候,是他给她带夜宵的。
她被人欺负的时候,是他帮她出头的。
但他很少说自己。
“他很少说自己的事。”沈清默说。
周敏苦笑。
“他从小就这样。”她说,“什么都憋在心里,什么都不说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
“他死之前,也没有留任何话。”
沈清默沉默了。
她想起那条消息。
“午夜教学楼……别来……”
那是他最后的话。
不是告别,不是解释,只是提醒她。
别来。
危险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……会跳楼吗?”周敏问。
沈清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那段时间,看起来很正常。”
周敏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祈求。
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
沈清默沉默了一秒。
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她。
关于副本的事。
关于那些诡异的事。
但说出来,她会信吗?
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那些东西。
就算说了,也只会被当成疯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后说。
周敏低下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不明白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他好好的,为什么要……”
沈清默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是师兄的姐姐。
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兄,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。
她应该帮她。
但怎么帮?
她正想着,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殷无渡打来的——两个殷无渡共用一部手机,沈清默给他们买的。
她接通。
“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是影子的声音:
“你在哪?”
“咖啡店。见个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沈清默看了一眼对面的周敏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影子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个人,”他说,“身上有东西。”
沈清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?”
“和你师兄有关的东西。”
挂了电话,沈清默看向周敏。
周敏还在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清默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
“周姐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周敏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问。”
“你弟弟……死之前,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?”
周敏愣了一下。
“东西?”
“嗯。比如……遗物之类的。”
周敏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他出事前一周,给我寄过一个包裹。”
沈清默的眼神一凛。
“什么包裹?”
“一个木盒子。”周敏说,“里面装着一把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
“嗯。很旧的钥匙,铁的,上面有锈。”周敏说,“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写了什么?”
周敏沉默了一秒。
“写着——‘姐,如果我不在了,这把钥匙帮我保管好。有一天,会有人来找你要的。’”
沈清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有人来找她要。
那个人,是谁?
是她吗?
“钥匙现在在哪?”她问。
周敏看着她,目光变得复杂。
“你想看?”
沈清默点头。
周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包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。
放在桌上。
推到她面前。
沈清默看着那个木盒子。
很旧,很普通,巴掌大小,表面有磨损的痕迹。
她伸出手,打开盒盖。
里面躺着一把钥匙。
铁的,黑色的,上面有斑驳的锈迹。
很普通的钥匙。
但沈清默看着它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很冷。
很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透过这把钥匙,看着她。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咖啡店外的街道上,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对面。
是殷无渡和影子。
他们不放心,跟过来了。
沈清默的心安了一点。
她拿起钥匙,仔细端详。
钥匙上刻着几个字。
很模糊,几乎看不清。
她凑近了看——
【教学楼·三楼·杂物间】
沈清默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教学楼。
三楼。
杂物间。
是师兄最后去的地方?
“这把钥匙,”她问周敏,“你弟弟有说过是干嘛用的吗?”
周敏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他只说让我保管好。”
沈清默沉默了一秒。
“能借我用一下吗?”
周敏愣了一下。
“用?”
“嗯。”沈清默说,“我想去一个地方。”
周敏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什么地方?”
沈清默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那把钥匙,心里涌起一个念头——师兄的死,和那个教学楼有关。
和那个副本有关。
和她有关。
她必须去看看。
从咖啡店出来,周敏先走了。
临走前,她把钥匙留给了沈清默。
“用完了还我。”她说。
沈清默点头。
周敏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小心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沈清默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两个殷无渡走到她身边。
一左一右。
“她身上确实有东西。”影子说。
“但现在没了。”真正的殷无渡补充。
沈清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把钥匙。”影子看向她手里的钥匙,“那个东西,附在钥匙上。”
沈清默低头看着那把钥匙。
铁的,旧的,锈迹斑斑。
现在被她握在手里。
“那它现在……”
“在你手里。”真正的殷无渡说。
沈清默沉默了。
她盯着那把钥匙,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掌心蔓延上来。
很轻。
但确实存在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,正透过钥匙,看着她。
“回去?”影子问。
沈清默摇头。
“去学校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教学楼?”同时问。
沈清默点头。
“三楼杂物间。”
傍晚六点,三人站在学校教学楼下。
天已经暗了,楼里的灯亮着几盏,有晚自习的学生在上课。
但三楼以上,一片漆黑。
沈清默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三个月前,师兄就是从这上面跳下来的。
从几楼?
没人知道。
但监控显示,他最后出现在三楼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三人走进教学楼。
楼道里很安静,偶尔能听到楼上传来学生的说话声。
他们上了三楼。
三楼的走廊很长,两侧是一间间教室。
高三(1)班、高三(2)班、高三(3)班……
尽头,是一扇小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牌子:
【杂物间】
沈清默走过去。
门锁着。
她拿出那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
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门里是一片黑暗。
沈清默打开手机手电筒,照进去。
杂物间不大,十来平米,堆满了破旧的桌椅、扫帚、拖把、落满灰的纸箱。
角落里有一扇小窗户,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夜空。
一切都很普通。
但沈清默站在那里,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是从里面。
从这间屋子的深处。
两个殷无渡同时皱起眉。
“有东西。”影子说。
“在这里。”真正的殷无渡补充。
沈清默握紧手机,慢慢往里走。
走到一个纸箱前,停下。
纸箱上落满了灰,但有一处地方,灰是新的。
像是有人最近动过。
她伸出手,打开纸箱。
里面是一个笔记本。
很旧,封面磨损,边角卷起。
沈清默拿起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
【周明】
师兄的笔记本。
沈清默一页一页翻着。
前面都是普通的笔记,关于论文、关于实验、关于课题。
翻到后面,内容变了。
变得很乱。
字迹潦草,句子断断续续:
“3月15日:我又梦到那个教室了。”
“3月18日:她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。我不敢叫她。”
“3月22日:今天去了三楼。杂物间的门开着。里面没有人,但我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
“3月25日:我知道了。那个地方,不只是教学楼。”
“3月28日:她叫我去。她说,只有我能帮她。”
“4月1日:我去了。我看到她了。她回头了。”
“4月2日:我知道我回不来了。但有些事,必须有人做。”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:
“清默,别来。但如果你来了——去镜子后面。”
沈清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镜子后面?
什么镜子?
哪个镜子?
她合上笔记本,看向两个殷无渡。
两人也在看她。
“镜子?”影子问。
沈清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环顾四周。
杂物间里没有镜子。
那师兄说的镜子,在哪?
她正想着,手机手电筒的光忽然闪了一下。
然后灭了。
整个杂物间陷入黑暗。
沈清默没有动。
她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在黑暗中看着她。
很冷。
很沉。
很近。
“殷无渡。”她轻声叫。
没有人回答。
她又叫了一声:
“殷无渡?”
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沈清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们不见了。
黑暗中,忽然亮起一点光。
很微弱,忽明忽暗。
在杂物间的角落里。
沈清默慢慢走过去。
那光越来越亮。
最后,她看清了——是一面镜子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镜子。
很旧,边框生锈,镜面模糊。
但镜子里,有一个人。
背对着她。
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很短。
是师兄。
沈清默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师兄……”
镜子里的人没有动。
但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来:
“清默。”
是师兄的声音。
“别回头。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无论听到什么,都别回头。”
镜子里的人慢慢转过身。
沈清默看到了他的脸。
苍白,消瘦,眼眶深陷。
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默站在原地,盯着镜子里的师兄。
“你……还活着?”
师兄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话,必须当面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师兄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说,“我不是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沈清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是有人推你的?”
师兄点头。
“谁?”
师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轻声说:
“清默,你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“小心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身边的人?
谁?
她还没来得及问,镜子里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。
黑色的,模糊的,站在师兄身后。
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近。
师兄的脸色变了。
“快走——”他大喊。
但声音还没落,那个黑影就吞没了他。
镜子瞬间破碎。
碎片四溅。
沈清默下意识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她站在杂物间门口。
手机手电筒还亮着。
两个殷无渡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。
“沈清默?”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你怎么了?”真正的殷无渡问。
沈清默看着他们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,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都在看着她。
都在担心她。
她忽然想起师兄最后的话: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她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走吧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多问。
跟着她走出杂物间。
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咔哒一声。
锁住了。
沈清默站在走廊里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。
手里还握着那个笔记本。
耳边还回响着师兄的声音: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她看向身边的两个男人。
他们也在看她。
目光温柔,一如既往。
沈清默收回目光,往前走。
“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跟上。
一左一右。
和往常一样。
但沈清默的心,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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