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那个晚上，沈清默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师兄最后的那句话：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身边的人。
谁？
两个殷无渡吗？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不，不可能。
他们是殷无渡。
是那个守了她二十三天、被她怼到破防、消失前说“谢谢你”的影子。
是那个什么都不懂、什么都学、站在窗边看她睡觉说“好看”的真身。
他们怎么可能害她？
但师兄的声音那么真实，那么急切。
不像是假的。
她坐起身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，得弄清楚。
推开门，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夜灯。
两个殷无渡坐在沙发上，一左一右。
看到她出来，同时站起来。
“睡不着？”影子问。
沈清默点点头。
走到沙发前，在他们中间坐下。
两人也坐下来。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最后还是影子先开口：
“你在想那个镜子里的师兄？”
沈清默点头。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沈清默沉默了一秒。
她看着他们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，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都在看着她。
都在担心她。
她忽然不想瞒着他们。
“他说，”她开口，“让我小心身边的人。”
两人的表情同时变了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受伤，只是……愣住。
然后，真正的殷无渡开口了：
“你怀疑我们？”
沈清默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信什么。”
影子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清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：“查清楚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
“回那个杂物间。”沈清默说，“去镜子后面。”
两人同时皱眉。
“镜子后面？”影子问。
“师兄的笔记本里写的。”沈清默说，“‘去镜子后面。’”
真正的殷无渡想了想。
“那个镜子，”他说，“不是普通的镜子。”
沈清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是另一个副本的入口。”影子补充。
沈清默又点头。
“我也知道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那你还去？”同时问。
沈清默看着他们。
“我师兄死在那里。”她说，“他最后给我发消息，让我别去。但他自己去了。”
“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。”
“我必须知道。”
两人沉默了。
然后，同时点头。
“好。”同时说。
“我们陪你去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三人再次站在教学楼三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面照得发白。
杂物间的门还是锁着的。
沈清默拿出那把钥匙，插进去。
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里面还是那副样子——破旧的桌椅，落灰的纸箱，角落里的小窗户。
但这一次，那面镜子出现了。
就在正对面的墙上。
昨天晚上还没有的。
现在，它就在那里。
很旧，边框生锈，镜面模糊。
镜子里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。
沈清默站在中间，两个殷无渡一左一右。
仔细看，镜子里的他们，和镜子外的不太一样。
镜子里的影子，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很淡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沈清默注意到了。
她看向身边的影子。
影子面无表情。
她又看向真正的殷无渡。
真正的殷无渡也在看镜子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这个镜子，”他说，“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它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，“在笑。”
沈清默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镜子里，三个人影静静地站着。
和她一样的姿势，和她一样的表情。
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是眼睛。
镜子里的自己，眼睛比平时亮一点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透过那双眼睛，看着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，触碰镜面。
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。
然后——
穿过去了。
沈清默愣住了。
她的手，穿过了镜子。
像是穿过一层水。
凉凉的，轻轻的，没有阻力。
她看向两个殷无渡。
两人也在看她。
“进吗？”影子问。
沈清默点头。
“进。”
三人一起迈进镜子。
眼前一黑，又一亮。
沈清默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上。
很长的走廊，两侧是一扇扇门。
和之前那个“执念之门”的副本有点像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这里的门，都是镜子做的。
镜面光滑，能照出人的影子。
每一扇门上，都映着一个人。
有的清晰，有的模糊，有的扭曲。
沈清默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。
门上的镜子里，映着她自己。
但那个她，在笑。
笑得诡异。
“你好。”镜子里的她说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清默后退一步。
两个殷无渡同时上前，挡在她前面。
镜子里的她看到他们，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哎呀，还带了保镖？”她说，“放心，我不吃人。”
沈清默从两人中间探出头。
“你是谁？”
镜子里的她歪了歪头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沈清默摇头。
镜子里的她笑了。
“我是你。”她说，“是你最深的恐惧。”
沈清默愣了一下。
“我最深的恐惧？”
“嗯。”镜子里的她点头，“每个人心里都有恐惧。有人怕黑，有人怕高，有人怕死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沈清默的眼睛。
“你最怕的，是什么？”
沈清默沉默了。
她最怕的？
小时候，她最怕被丢下。
怕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，怕没有人来接她放学，怕别人问“你爸妈呢”。
后来，她不怕了。
因为她习惯了。
再后来，她遇到了两个殷无渡。
有人等她回家，有人陪她吃饭，有人站在窗边看她睡觉。
她很久没有怕过什么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老实回答。
镜子里的她笑了。
“那就进去看看。”她说，“你师兄，就在里面。”
她指向走廊深处。
“一直走，走到尽头。那扇门，就是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沈清默看向那个方向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和其他门不一样。
那扇门，是黑色的。
没有镜子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。
三人往前走。
经过一扇扇镜子门。
每一扇门里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。
有的映着哭泣的小孩，有的映着孤独的老人，有的映着吵架的情侣。
都是恐惧。
别人的恐惧。
沈清默没有停下。
她一直往前走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站在那扇黑色的门前。
回头，看向两个殷无渡。
“一起进？”
两人同时点头。
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凉的。
但很稳。
沈清默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门里是一片黑暗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沈清默站在原地，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。
连握着她的两只手，都感觉不到了。
“殷无渡？”她叫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又叫了一声：
“影子？”
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她一个人，站在黑暗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忽然，远处亮起一点光。
很微弱，忽明忽暗。
沈清默朝那光走去。
走啊走，走啊走。
终于走到光前面。
那光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色的衬衫，头发很短。
是师兄。
不是镜子里的那个师兄。
是真正的师兄。
活着时候的样子。
他看着她，微微笑着。
“清默。”他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沈清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“师兄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是我。”
沈清默的眼眶有点发酸。
“你……真的死了？”
师兄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，“三个月了。”
沈清默沉默了。
师兄看着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吓到你了。”
沈清默摇头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为什么要去那里？”
师兄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：
“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师兄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那个教学楼，”他说，“不只是副本。”
沈清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是一扇门。”师兄说，“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”
沈清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另一个世界？
“那个世界里，”师兄继续说，“有比鬼怪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师兄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轻声问：
“清默，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有那个金手指吗？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金手指？
能看到好感度的能力？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
师兄苦笑。
“因为我也有过。”
沈清默的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师兄也有过？
他也是玩家？
“你……”
师兄点头。
“我是第一批玩家。”他说，“三年前，我就进过那个教学楼。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三年前？
那她刚入学的时候……
“我进那个学校，”师兄看着她，“就是为了找你。”
“找我？”
“嗯。”师兄点头，“因为有人告诉我，三年后，会有一个女孩进入那个副本。”
“她会有和我一样的能力。”
“她会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个关键。”
沈清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关键？”
师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清默，”他说，“你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？”
“小心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小心那个给你能力的人。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给她能力的人？
她的能力，不是天生的吗？
“什么意思？”她问。
师兄看着她，目光很深。
“那个能力，”他说，“不是白来的。”
“是有人给你的。”
“那个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就在你身边。”
沈清默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那个好感度系统。
那个突然出现的金手指。
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东西。
是谁给她的？
她不知道。
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天生的。
是进副本之后自动觉醒的。
但现在师兄告诉她，是有人给的。
那个人，就在她身边。
“是谁？”她问。
师兄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只知道，那个人很强。”
“强到可以改变规则。”
“强到可以操纵副本。”
沈清默沉默了。
她想起两个人。
两个很强的人。
两个可以改变规则的人。
两个就在她身边的人。
不。
不会的。
“清默。”师兄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她抬起头。
师兄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舍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默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？”
“该去的地方。”师兄微微笑了，“我在这里等你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。”
沈清默的眼眶红了。
“师兄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师兄说，“你一直都很坚强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凉的。
和殷无渡他们一样。
“活下去。”他说，“找出真相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小心归小心，但别怀疑错人。”
沈清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师兄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最后，消失在光里。
黑暗渐渐散去。
沈清默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杂物间里。
面前是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，映着她自己。
和两个殷无渡。
他们站在她身后，一左一右。
看到她醒来，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沈清默？”影子叫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真正的殷无渡问。
沈清默看着他们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，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都在看着她。
都在担心她。
师兄说，给她能力的人就在她身边。
师兄说，别怀疑错人。
她该信谁？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走吧。”
三人转身离开。
走出杂物间，走下楼梯，走出教学楼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沈清默走在中间，两个殷无渡一左一右。
和来的时候一样。
但她的心，不一样了。
回到家，沈清默把自己关进房间。
坐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师兄的话。
有人给了她能力。
那个人就在她身边。
是谁？
两个殷无渡？
还是……其他人？
她想起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。
那个好感度系统，是在她见到殷无渡之后才出现的。
但那个数字，一开始是-999。
是殷无渡对她的好感度。
不是她对他的。
那这个系统，到底是谁的？
是她自己的？
还是……殷无渡的？
她越想越乱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沈清默？”是影子的声音。
她没应。
又敲了一下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真正的殷无渡的声音。
沈清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：
“好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沈清默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忽然想起师兄最后的话：
“小心归小心，但别怀疑错人。”
别怀疑错人。
那谁是对的？
谁是错的？
她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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