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他躺在1314的床上。
天黑了。窗户外面不是城市的夜景，是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坐起来，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干干净净，但手心那道红印又出现了。比昨天更深，已经变成了黑色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【任务进度】
任务编号：004
当前进度：3/8
剩余时间：7小时58分
提示：40楼入口将在剩余7小时30分时首次出现
八小时。又是一次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外面是一楼。墙上的数字是1。走廊很长，两边的门从101开始，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尽头。地毯上的污渍比昨天更多了，大片大片地连在一起，像一幅巨大的地图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只有那辆推车，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。
他走过去。
推车上盖着那块白布。白布下面的东西比昨天大了，鼓得更高了。他盯着那块白布看了几秒，还是没掀开。
他转身往楼梯走。
一楼。二楼。三楼。
爬到三楼的时候，他听见头顶有声音。不是水声，是别的什么。很轻，很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他抬头看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。和之前那些一样。但这次裂缝里没有滴水，只有一只眼睛。
一只眼睛，贴在裂缝里，正往下看他。
那只眼睛很大，眼珠是白的，没有瞳孔。它在裂缝里转动，始终盯着他。
江澈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几秒。
那只眼睛眨了一下。
他转身就跑。
往上跑。四楼，五楼，六楼。那些爬行声一直在后面追，越来越近。
跑到七楼的时候，他冲进走廊，把楼梯间的门关上。
那些声音从门外经过，没有停，继续往上去了。
他靠在门上，喘着气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头顶的灯管在闪，滋滋响。
他往前走。
走到714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光，很微弱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间普通的房间。床，柜子，椅子。床上没有人，但床单是乱的，像是有人刚睡过。
他走进去。
走到衣柜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
衣柜门开着一条缝。缝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里面看他。
他伸手拉开衣柜门。
里面是空的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听见头顶有声音。
他抬头看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板子松了，歪斜着，露出一个黑洞。那是通风管道的入口。
那个黑洞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他盯着那个黑洞看了几秒。
一只脚从里面伸出来。很小，像孩子的脚。然后是另一只脚。然后是两只小腿。
一个孩子从通风管道里慢慢爬出来，头朝下，倒挂着，从天花板上垂下来。
那个孩子穿着睡衣，脸朝下，头发披散着。它倒挂在半空，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很白，白得像纸。眼睛是两个黑洞，嘴张着，能看见里面发黑的舌头。
它看着他。
江澈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孩子从天花板上掉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没有声音。它站起来，向他走过来。
他转身就跑。
冲出房间，冲进走廊，往楼梯跑。
跑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
楼梯口的天花板上，也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。那块板子松了，歪斜着，露出黑洞。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然后是另一只。然后是一个头。
又一个孩子。
它从管道里爬出来，落在地上，站起来，向他走过来。
他转身往回跑。
跑过714，715，716。每跑几步，就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从天花板上打开。每打开一个，就有一个孩子从里面爬出来。
那些孩子从天花板上掉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站起来，向他走过来。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多。
他拼命跑。
跑到720的时候，他看见一扇门。红色的。门上没有数字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楼梯。往上延伸。
他冲进去，把门关上。
那些孩子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，没有停，继续往前去了。
他靠在门上，喘着气。
等了几分钟。没有声音了。
他站起来，往上爬。
爬了很久。不知道爬了多少层。他一边爬一边数，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数到四十的时候，他推开一扇门。
外面是一条走廊。
墙上的数字是：40。
四十楼。
走廊很短。只有十四扇门。从4001到4014，整整齐齐排在两边。灯是亮的，惨白的，照得整条走廊像手术室。
但天花板上有很多通风管道的入口。一块一块的板子，有的松了，有的歪了，有的已经掉下来了。
他往前走。
走到4005的时候，他听见头顶有声音。
爬行声。从通风管道里传来。
他抬头看。
头顶那块板子松了，正在往下掉。
他跳开。
板子砸在地上，发出砰的一声。那个黑洞里，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然后是另一只。然后是一个头。
一个孩子。
它从管道里爬出来，落在地上，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过4006，4007，4008。每跑几步，就有一块板子从天花板上掉下来。每掉一块，就有一个孩子从里面爬出来。
那些孩子从管道里掉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站起来，向他追过来。
他拼命跑。
跑到4012的时候，前面的路被堵死了。
那些孩子太多了，挤在一起，把整条走廊封住。有的站着，有的蹲着，有的趴着。都在看他。
他停下来。
身后那些孩子还在追。已经到他背后了。
他抬头看天花板。
头顶那块板子还是好的。没有松。
他跳起来，抓住板子的边缘，用力往上顶。
板子开了。
他爬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通风管道。很窄，只够一个人匍匐前进。四周是铁的，冰凉的，生满了锈。有股发霉的味道，像很久没人来过。
他往前爬。
身后那些孩子也爬上来了。抓挠声从后面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他拼命往前爬。
管道很长。分岔很多。他不知道往哪爬，只是往前爬。
爬了很久。不知道多久。
然后管道到头了。
前面有一个出口。板子开着，透出光。
他爬出去，落在地上。
站在另一条走廊里。
墙上的数字是：40。
还是四十楼。还是那十四扇门。
但不一样了。这里的灯是暗的。只有尽头有一盏，一闪一闪的。天花板上没有通风管道的入口。没有那些孩子。
安静得像坟墓。
他往前走。
走到4001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光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间普通的房间。床，柜子，椅子。床上躺着一个人。穿着睡衣，脸朝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走过去。
那张脸很年轻，二十多岁。很白，白得像纸。眼睛闭着，像睡着了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。
那个人的眼睛慢慢睁开。直直地看着他。
嘴张开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找什么？”
江澈没说话。
那个人抬起手，指了指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。板子开着，露出黑洞。
“你的东西在里面。”
江澈愣住了。
“我的东西？”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眼睛又闭上了。
江澈退出去。
他抬头看天花板。那个入口就在头顶。他跳起来，抓住边缘，爬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通风管道。和之前那些一样。很窄，很黑。
他往前爬。
爬了没多久，他看见前面有东西。
一个布包。旧的，落满了灰。
他拿起来，打开。
里面有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男一女，站在海边。女的很年轻，笑得很开心。男的是个中年男人，也笑着。
他翻过来看。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4014，等我来找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他继续往前爬。
管道里还有很多东西。一个一个，散落在各处。有的挂在管道壁上，有的卡在拐角处，有的埋在灰里。
他一个一个捡起来。
一张车票。日期是五年前。
一把钥匙。锈的，上面刻着4014。
一只鞋。女人的，红色的，很旧。
一封信。信封已经发黄了，上面写着“4014收”。
他打开信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我来了。你在吗？”
他把信叠好，放进口袋。
继续往前爬。
爬到管道尽头，有一个出口。板子开着，透出光。
他爬出去，落在地上。
站在4014门口。
门是关着的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间普通的房间。床，柜子，椅子。床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女人。三十多岁，穿着白色的睡裙。圆脸，短发。
她看着他。
“你找到了。”
江澈走过去，把那些东西放在床上。照片，车票，钥匙，鞋，信。
她看着那些东西，笑了。
“都是我的。”
她拿起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来找过我。但我不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江澈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江澈看着她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
她点头。
“我等了很久。等有人把这些东西送回来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也该走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门。
“出去之后，别再回来了。”
江澈转身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等着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躺在1314的床上。天亮了。
他坐起来，掏出手机。
【任务进度更新】
任务编号：004
当前进度：4/8
说明：您帮助了一位住客。但四十楼还有十二个房间在等您。
江澈盯着屏幕，愣了很久。
四。
还有十二个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很好。
但他知道，今晚还要回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