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苏棠给沈默打电话。
“林晓雨的案子,结了。”
沈默问:“怎么结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苏棠说:“今天早上,有人在白沙河边上发现一具女尸。三十来岁,穿黑衣服,长头发,脸上很干净,像是在睡觉。她的手里攥着一盏铜灯,灯里没油了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法医验过了,是自然死亡。”苏棠顿了顿,“但她的死因很奇怪,身体没有任何问题,就是心脏忽然停了。像是……像是寿元到了,该走了。”
沈默还是没说话。
苏棠问:“你知道她是谁?”
沈默说:“知道。”
他没解释,苏棠也没再问。
挂了电话,沈默走出铺子,站在门口看着天。
天灰蒙蒙的,要下雪的样子。街上的行人很少,偶尔有一两个,都缩着脖子,走得很快。
他低下头,看着门槛上那个放灯的位置。
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淡淡的印子,像是放过什么东西的痕迹。
沈默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个印子。
很凉,凉得像冰。
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个印子的时候,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很微弱的热量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那里烧过,留下了最后一点余温。
他站起来,抬头往街对面看去。
街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是孟婆。
她穿着那身黑衣服,长头发披散着,站在电线杆下面,正看着他。
但她的样子变了。
她的脸不再那么白了,有了一点血色。她的眼睛也不再那么黑了,有了一点活人该有的光。她站在那儿,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,等着过马路。
沈默看着她,她也在看沈默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进人群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沈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很久没动。
那天晚上,沈默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白沙河边上,河面结了冰,月光照在冰上,亮得像一面镜子。
河对岸站着一个人。
是他爷爷。
沈问山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,穿着长衫,背着手,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沈默想走过去,但脚抬不起来,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
沈问山冲他笑了笑,说了句话。
隔着一条河,沈默听不清,但他知道爷爷说的是什么——
“债还清了。”
沈默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起身,走到柜台后面,抬头看着那根老梁。
“百无禁忌”四个字还在,但那道藏着铜钱的裂缝,已经合上了,和周围的木头融为一体,再也看不出痕迹。
沈默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去给城隍像上香。
三炷香插进香炉,烟雾升起来,盘旋着往上飘。
这一次,香烧得很齐,没有断。
烧到三寸的时候,香灰弯下来,落在香炉里,整整齐齐的三截。
沈默看着那三截香灰,忽然想起阿莲说过的话:
“香灰断三寸,城隍不抬头。”
现在香灰没断,城隍抬头了。
他笑了笑,转身往门口走。
拉开卷帘门,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照得他眯起了眼。
街上人来人往,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,小贩们吆喝着卖东西,卤味店的老周正在往架子上挂卤鸭,看见他,招呼了一声:
“小沈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起这么早?”
沈默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条老街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忽然觉得——
活着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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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四卷:鬼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