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门桥。
还是那座桥,还是那条沟。但今天的水,和平时不一样。
是红的。
不是鲜红,是那种暗红色,像是兑了水的血,在浑浊的沟水里洇开,一块一块的,看着瘆人。
桥头围满了人,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。苏棠站在线里面,脸色铁青,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。
沈默走过去,掀开警戒线。
苏棠看见他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沈默问:“人呢?”
苏棠指了指沟里。
沟边的淤泥上躺着一具尸体,已经被捞上来了。是个女人,三十来岁,穿着花衣服,脸朝下趴着,看不清长什么样。
沈默走过去,蹲下来,把尸体翻过来。
他愣了一下。
那张脸,他见过。
是林阿凤。
那个会还魂的老太太。
她闭着眼,脸色青白,嘴唇发乌,已经死透了。但她的表情很安详,嘴角微微往上翘,像是在笑。
沈默翻了翻她的眼皮。瞳孔散了,但瞳孔深处,有一点极淡的金色——和之前那些被借寿的人一样。
他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。
舌头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沈默站起来,问苏棠:“怎么发现的?”
苏棠说:“半个小时前,有人路过这儿,听见沟里有哭声。他往下看,就看见一个人漂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他报了警,我们把人捞上来,已经没气了。”
沈默问:“哭声?”
苏棠点点头:“他说是一个女人的哭声,很惨,像是受了什么委屈。但捞上来之后,哭声就停了。”
沈默看着林阿凤的脸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苏棠翻了翻证物袋,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。
是个小布包,湿透了,还在滴水。
沈默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盏小铜灯。
和他那盏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盏,灯肚子里有油。
满满的油,淡金色,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默把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那股味道——
檀香、朱砂、艾草,还有几种说不上名字的中药材。
还魂用的油。
他把灯还给苏棠,问:“查到她是谁了吗?”
苏棠说:“查到了。林阿凤,白沙镇人,七十三岁,独居。她儿子在外地打工,已经通知了。”
沈默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看着那条红了的沟水,忽然想起林阿凤说过的话:
“我们这一行,用的是自己家的油。一代一代传下去,不害人,不杀人,只帮人。”
现在她死了。
死在这条沟里。
死的时候,还带着那盏灯。
沈默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上,那个笑,让他心里发毛。
那不是死人该有的笑。
那是——
那是心愿已了的笑。
林阿凤的死还没查出眉目,第二个死者就出现了。
第二天早上,有人在白沙河下游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是个老头,七十多岁,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朝下漂在水面上。捞上来一看,也是白沙镇的人,姓王,叫王老栓,是个孤寡老人,平时靠捡破烂为生。
沈默赶到的时候,尸体已经运走了。
他站在河边,看着那片水。
水是清的,没有红。
但他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。
是那盏灯。
他问苏棠:“发现尸体的时候,有没有看见一盏小铜灯?”
苏棠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有。在他手里攥着。我们拿下来了,现在在局里。”
沈默说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那盏灯和林阿凤的那盏一模一样。铜质的,巴掌大,底座上刻着三个字——“长明堂”。
灯肚子里,也有油。
满满的油。
沈默看着那盏灯,忽然问苏棠:“法医验出什么了吗?”
苏棠说:“初步判断是淹死的。但有一点很奇怪——他肺里的水,和河水不一样。”
沈默问:“什么水?”
苏棠说:“井水。”
沈默的眼神凝了凝。
井水。
他忽然想起林阿凤说过的话。
“我们这一行,用的是自己家的油。”
自己家的油,是从自己家人身上炼出来的。
王老栓没有家人。
那他的油,是谁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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