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又死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白沙镇的中年妇女,姓陈,四十五岁,在家门口的井里淹死的。井水很浅,刚没过膝盖,她趴在水里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
捞上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盏小铜灯。
灯里有油,满满的。
另一个是阳朔老城区的一个老头,姓刘,六十八岁,在自家浴缸里淹死的。浴缸里的水很浅,只够淹到胸口,他就那么躺在里面,闭着眼,像是在睡觉。
浴缸边上,放着一盏小铜灯。
灯里有油,满满的。
四天,四个人,四盏灯。
全是淹死的。
全是手里或身边放着那盏灯。
全是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。
沈默坐在铺子里,看着桌上摆着的四张照片,眉头皱得很紧。
沈念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:“他们是怎么死的?”
沈默说:“淹死的。”
沈念问:“真的是淹死的?”
沈默抬起头,看着他。
沈念说:“我好像见过这种死法。在阴间的时候,有一种鬼,就是这样死的。他们手里拿着灯,灯里有油,但他们不是淹死的,是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沈默问:“是什么?”
沈念看着他,眼睛里那两团幽幽的光闪了闪。
“是被灯烧死的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沈念继续说:“那种灯,点的是人油。人油烧起来,烧的不是灯,是人的命。灯油烧完了,人的命也就没了。”
沈默问:“你是说,他们是被人用灯烧死的?”
沈念点点头。
沈默看着那四张照片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林阿凤说过,他们这一行,用的是自己家的油。
一代一代传下来,不害人,不杀人,只帮人。
但如果有人,用的不是自己家的油呢?
如果有人在杀人炼油呢?
他站起来,对沈念说:“你守着铺子,我出去一趟。”
沈默又去了白沙镇。
这次他去的是林阿凤的家。
那处老院子他之前来过,但没进去过。这次他直接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,两间厢房,都空着,堆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。院子中央有一口井,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。
沈默走过去,把青石板掀开。
井很深,看不见底。井壁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往下滴着水。井水是黑的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默蹲下来,往井里看。
他看见了东西。
井底,有光。
很淡的、青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,一头系在井边的老槐树上,一头系在自己腰上,然后顺着井壁往下爬。
井很深,爬了十几米才到底。
井底的水不深,只到膝盖。水很凉,凉得像冰。沈默站在水里,四处看了看。
井底比上面大,像一间小屋子,四面都是青砖砌的,长满了青苔。角落里,有一堆东西。
他走过去一看,愣住了。
是灯。
大大小小的铜灯,堆了半人高,少说也有几十盏。有的新,有的旧,有的锈迹斑斑,有的还闪着光。
每一盏灯里,都有油。
满满的油。
沈默站在那里,看着那堆灯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。
林阿凤说,他们这一行,用的是自己家的油,一代一代传下来。
但这一堆灯,几十盏,得是多少代的油?
他拿起一盏灯,仔细看了看。
底座上都刻着字。
有的是“长明堂”,有的是“还魂灯”,有的是“续命灯”。
但有一盏,底座上刻的字不一样。
那三个字是——
“沈问山”。
沈默愣住了。
那是他爷爷的名字。
他拿起那盏灯,仔细端详。
灯很旧,铜身上有了一层暗绿色的包浆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灯肚子里有油,满满的,淡金色的,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默看着那盏灯,手在发抖。
他爷爷的灯。
怎么会在林阿凤的井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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