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六,谷雨。
阳朔老城区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,今天终于放晴了。太阳明晃晃的,晒得青石板路冒热气,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。
沈默正在铺子里整理货架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。
他抬头看去,是一个邮差,穿着绿色的制服,车后座绑着个大帆布袋。邮差把车停在门口,从袋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走进来。
“沈默是吧?挂号信,签收一下。”
沈默接过来看了看。
信封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盖着好几个邮戳,日期最早的一个是三个月前的。收件人地址写着“阳朔老城区城隍巷十七号”,发件人地址只写了三个字——
“沈家村”。
沈默心里一动。
沈家村。
那是他老家的村子,在阳朔北边的深山里,离县城一百多里地。他爷爷那辈从村里搬出来,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。他只在小时候听爷爷提过几次,说那是个很老很老的村子,沈家人在那儿住了几百年。
沈默签了字,送走邮差,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红纸,折得方方正正,打开来,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:
“沈家祖宅要拆了,速归收拾。三月廿五之前不到,东西全充公。”
落款是“沈家村村委会”,还盖了个红戳。
沈默看了看日期——三月廿五,那是十天前。
他皱了皱眉。
这封信在路上走了三个多月,等他收到的时候,早就过了期限。
但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。
不是因为那些要充公的东西,而是因为爷爷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
“咱们沈家的根,在沈家村。祖宅里有些东西,是留给你的。我死了之后,你有空回去拿。”
那时候他还小,没当回事。后来爷爷走了,他也忘了。
现在这封信来了,他想起来爷爷的话。
第二天一早,沈默把铺子托给隔壁老吴照看,自己骑着电动车,往北边去了。
沈念走后,铺子里又剩他一个人。老吴倒是热心,拍着胸脯说帮他看着,让他放心去。
沈默骑了三个多小时,出了阳朔地界,进了山。
山路不好走,全是土路,坑坑洼洼的,骑得他屁股疼。越往里走,人越少,到最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,只有满山的树和鸟叫。
中午的时候,他到了一个叫“沈家坳”的地方。
是个村子,不大,几十户人家,稀稀拉拉散在山坳里。村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“沈家村”。
沈默把车停在村口,往里走。
村里很安静,安静得有点不对劲。这个点儿,应该有炊烟,有人声,有鸡叫狗叫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,静得像一座空村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看见路边蹲着一个老头。
老头很老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穿着一身黑布衣裳,正抽着旱烟袋。他看见沈默,也不说话,就那么盯着他看。
沈默走过去,问:“大爷,沈家祖宅怎么走?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问:“你是沈问山的孙子?”
沈默点点头。
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你爷爷走了几年了?”
“十年。”
老头点点头,叹了口气。
“十年了。你爷爷是好人。当年要不是他,我这条命就没了。”
他站起来,指了指村子最里面。
“往里走,走到头,看见一棵老槐树,旁边就是沈家祖宅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默。
“你最好别去。”
沈默问:“为什么?”
老头说:“那宅子,不干净。”
沈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头继续说:“你爷爷走后,那宅子就没人住了。头几年还好,后来就开始闹东西。有人说晚上听见里面有说话声,有人说看见里面亮着灯,还有人进去看过,进去就再也没出来。”
沈默问:“村委会的人呢?”
老头摇摇头:“村委会早就没人了。那个戳,是假的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老头说:“那封信,不是村委会发的。是那宅子里自己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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