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继续往里走。
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。路两边是些老房子,有的塌了,有的还立着,但门窗都破了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看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。
很老很老的树,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遮了半亩地,枝丫伸得老长,像是要把天都遮住。槐树后面,是一处老宅子。
青砖灰瓦,三进三出,门楼很高,上面挂着一块匾,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沈家老宅”。
匾已经很旧了,漆皮剥落,字也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。
沈默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。
门是关着的,但没锁,门缝里透出一股很淡很淡的檀香味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院子很大,铺着青石板,石板缝里长满了荒草。正对着的是堂屋,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左右两边是厢房,门窗都破了,里面堆着些破旧的家具。
沈默没急着进堂屋,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口盖着青石板。有一棵石榴树,早就死了,枯枝伸着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。还有一口缸,缸里积满了雨水,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苔。
他走到井边,掀开青石板往里看。
井很深,看不见底。井壁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,往下滴着水。井水是黑的,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沈默看着那口井,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
“咱们沈家的井,通着阴间。”
那时候他不信,现在他信了。
他盖上青石板,转身往堂屋走。
堂屋里比外面暗多了,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几道光,照出一些模糊的轮廓。正对着门的是张八仙桌,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个穿长衫的老头,看不清脸。
沈默走近了看。
那幅画很旧,纸都发黄了,边角也破了。画上的人,脸很模糊,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一样,只剩一个轮廓。
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个轮廓有点眼熟。
有点像他自己。
沈默没多想,转身往旁边走。
堂屋左边是一间卧室,里面有一张雕花木床,床帐子早就烂了,只剩个架子。右边是一间书房,书架上空空的,一本书都没有,只有一层厚厚的灰。
他站在书房里,四处看了看。
墙上也挂着一幅画。
这一幅,比堂屋那幅清楚一些。画上的人,穿着长衫,留着胡子,看着有几分像他爷爷,又不完全像。
画下面有一张书案,书案上摆着一样东西。
是个木盒子。
很旧的木盒子,红漆都剥落了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木头。盒子上挂着一把锁,锁已经锈死了。
沈默拿起盒子,晃了晃。
里面有东西在响。
他把盒子翻过来,看了看底部。
底部刻着几个字:
“沈默亲启”。
他愣了一下。
这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不是“沈问山”,是“沈默”。
这个盒子,是留给他的。
沈默把盒子放下,在书房里又转了转。
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。
他拿起盒子,走出书房,回到院子里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天边烧起了晚霞,红彤彤的,照得整个院子一片金红。
沈默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死去的石榴树,看着那口井,看着那三进三出的老宅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宅子,好像有人在看着他。
不是一双眼睛,是很多双。
从窗户里,从门缝里,从那棵死去的石榴树后面,从那口井里。
很多双眼睛,都在看着他。
沈默没动,只是站在那儿,静静地感觉着那些目光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说:
“我来了。有什么话,出来说吧。”
院子里静了几秒。
然后,堂屋里亮起了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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