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在祖宅里又待了一天。
他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,把那些老家具、老物件都看了看。有些还能用,他收拾出来,准备带回去。有些已经烂了,他就留在原地。
那本《沈氏家谱》,他带走了。
那盏始祖的灯,他也带走了。
他自己的那盏,还挂在腰上。
第三天早上,他锁上祖宅的门,往外走。
走到村口,他又看见了那个老头。
老头还是蹲在那儿,抽着旱烟袋,看见他出来,问:“走了?”
沈默点点头。
老头说:“那些东西,都收拾好了?”
沈默又点点头。
老头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看见他们了?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老头说:“那些祖宗。你看见他们了,对吧?”
沈默没说话。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。这宅子,从来都不是空的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沈默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爷爷当年走的时候,也看见他们了。他跟我说,祖宗们都在,让他好好活着,替他们活着。”
沈默问:“你认识我爷爷?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年轻时候一起长大的。后来他走了,我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他伸出手,和沈默握了握。
“你长得像他。眼睛像,鼻子也像。”
沈默笑了笑。
他骑上电动车,往山下走。
走出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家村还在那儿,静静地立在山坳里。那棵老槐树还在,那处祖宅也还在。
但那些祖宗,已经不在了。
沈默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弯弯曲曲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落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想起始祖说的那句话:
“帮人的,不是眼睛,是心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腰上那两盏灯。
一盏有油,一盏没有。
但两盏都在。
他笑了笑,拧了拧油门,电动车突突突地往山下开去。
沈默回到阳朔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电动车停在铺子门口,推开门走进去。
铺子里还是老样子,城隍像前的三炷香还在燃,烟雾升起来,盘旋着往上飘。柜台后那张椅子空着,等着他坐上去。
沈默把包放下,拿出那本《沈氏家谱》,放在柜台上。
又拿出那两盏灯,并排摆在家谱旁边。
他看着那两盏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城隍像前,上了三炷新香。
烟雾升起来,盘旋着往上飘。
这一次,烧得很齐,没有断。
他回到柜台后坐下,靠着椅背,闭上了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远,像是有人在走路。
他没有睁眼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有人敲门。
三声,不轻不重。
沈默睁开眼,看着那扇门。
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,二十多岁,长头发,穿着一身白裙子,脸上带着笑。
她看着沈默,说:“沈师傅,我来还东西。”
沈默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
是阿念。
阿念走进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
是那盏她带走的灯。
灯里有油,满满的。
沈默问:“你的记忆找回来了?”
阿念点点头。
沈默问:“是谁?”
阿念说:“林阿凤的女儿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阿念说:“我妈就是林阿凤。那盏灯,是我妈留给我的。她用她的油,帮我保管记忆。现在我找回来了,灯也该还给你。”
沈默看着她,问:“那你现在想干什么?”
阿念说:“我想留下来。”
沈默问:“留下来干什么?”
阿念说:“帮你。”
她看着沈默,眼睛里那两团幽幽的光很真诚。
“我妈说过,你是好人。好人需要帮手。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他往旁边让了让,说:
“进来吧。”
阿念走进来,走进那间飘着檀香味的铺子,走进那盏昏黄的灯光里。
沈默关上门,转过身,看着她的背影。
墙上,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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