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三，小满。
阳朔老城区进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。不冷不热，雨水刚好，街上的游客比平时多了好几倍。卖桂花糕的、卖米粉的、卖旅游纪念品的，都在门口摆起了摊子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沈默的香烛铺子也忙。
不是忙着卖东西，是忙着来人。
今天是他六十六岁生日。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，一大早就有人上门。先是隔壁老吴端着一碗长寿面过来，接着是街坊邻居，然后是那些年帮过的人，最后连白沙镇都来了人。
沈默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，有点哭笑不得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？我过个生日，搞得跟赶集似的。”
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：“沈师傅，你救过我儿子的命。我给你磕个头。”
沈默赶紧扶住她：“别别别，您这么大岁数，给我磕头，我受不起。”
另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一只老母鸡，往柜台上一放：“沈师傅，这是我自家养的，您补补身子。”
沈默看着那只鸡，鸡也在看着他，咯咯叫了两声。
他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，收下收下。阿念，把鸡拿到后院去。”
阿念从里屋出来，看见那只鸡，又看见满屋子的人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沈师傅，你这生日过得比过年还热闹。”
沈默瞪了她一眼：“你还笑，也不帮我挡挡。”
阿念说：“我挡什么？人家是来谢你的，我挡了人家还不高兴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又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，头发剪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提着一盒点心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满屋子的人，有点不知所措。
沈默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那张脸，他见过。
就是前几天来买香的那个年轻人，也叫沈念。
年轻人看见沈默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挤过人群，走到柜台前。
“沈师傅，生日快乐。”
他把点心放在柜台上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我也不知道买什么，就买了盒点心。”
沈默看着那盒点心，又看看那张脸，忽然问：“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年轻人说：“沈念。”
沈默问：“哪个沈？哪个念？”
年轻人说：“沈是沈家的沈，念是念想的念。”
沈默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他接过点心，说：“谢谢。”
年轻人站在那儿，好像还想说什么，但看着满屋子的人，又咽了回去。
沈默看出来了，问：“你有事？”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想……我想跟您学点东西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年轻人说：“我听说了您的事。您帮过那么多人，救过那么多鬼。我也想学。我也想帮人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等我忙完这阵子，你再来。”
年轻人的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沈默点点头。
年轻人鞠了个躬，转身跑了。
阿念走过来，看着那个背影，问：“你真要教他？”
沈默说：“先看看。”
阿念问：“看什么？”
沈默说：“看他是什么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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