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沈念跟着沈默,一点一点学着那些东西。
怎么辨认鬼的种类。怎么判断怨气的深浅。怎么用符纸镇住它们。怎么用铜钱卜卦问路。怎么用桃木小刀防身。
沈默教得很慢,一样一样来。
沈念学得也慢,一样一样记。
有时候沈念问:“沈师傅,您学了多久?”
沈默说:“一辈子。”
沈念问:“那我得学多久?”
沈默说:“也一辈子。”
沈念没再问。
他知道,这行当,不是学几年就能出师的。这是用命在学,用一辈子在学。
有一天晚上,沈默忽然问他:“你看见过自己吗?”
沈念愣了一下:“自己?”
沈默点点头:“另一个自己。”
沈念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”
沈默说:“以后你会看见的。”
沈念问:“您看见过?”
沈默说:“看见过。两个。”
沈念问:“他们在哪儿?”
沈默说:“一个在阴阳渡,一个在城隍庙。”
沈念沉默了。
沈默说:“你以后也会看见的。到时候你就知道,你是谁了。”
沈念没问为什么。
他知道,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。
七月十四,又到了。
这是沈念跟着沈默之后,过的第一个七月十四。
沈默一早就在铺子里忙开了。他把黄纸、香烛、纸钱都搬到门口,堆得满满的。来买的人排着队,一直排到街角。
沈念帮着收钱、拿东西,忙得满头大汗。
一直忙到天黑,人才慢慢少了。
沈默坐在柜台后面,累得直喘气。
沈念给他倒了一杯茶,问:“沈师傅,今晚是不是要小心?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今晚是鬼门开的日子。那些东西都会出来。你待在我身边,哪儿也别去。”
沈念点点头。
晚上十点,铺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沈默上了三炷香,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。
沈念坐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桃木小刀。
外面静得很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钟响。
咚——
很沉闷,很远。
沈默睁开眼,看着门外。
沈念问:“这是什么?”
沈默说:“钟声。东门桥那边传来的。”
沈念问:“我们去看看吗?”
沈默想了想,说:“去。”
两人出了门,往东门桥走去。
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,忽明忽暗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到处黑漆漆的。
走到东门桥,沈默停下来。
桥头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,穿着白裙子,长头发,背对着他们。
沈念的手一紧,攥着小刀。
沈默按住他的手,摇摇头。
他慢慢走近,走到离那个女人五六米的地方,停下。
那个女人没回头。
沈默开口问:“你是谁?”
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。
沈念看见那张脸,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张脸,和沈默一模一样。
但年轻得多,像是三十岁的沈默。
那个女人——不对,那个“人”——看着他,开口说:
“你来了。”
沈默问:“你是谁?”
那个“人”说:“我是沈念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那个“人”继续说:“不是你这个徒弟沈念。是另一个沈念。你认识的那个沈念。”
沈默问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沈念——城隍庙的那个沈念——说:“我来找你。”
沈默问:“找我干什么?”
沈念说:“阿默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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