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阿默怎么了?”
沈念说:“他不见了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沈念继续说:“三天前,我去阴阳渡找他,发现渡口没人。他的村子也空了。我找遍了整个阴阳渡,都没找到他。”
沈默问:“会不会是他去了别的地方?”
沈念摇摇头。
“他不会。他守了那个渡口三十八年,从来没离开过。他说过,他在等你。”
沈默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眼前的沈念——城隍爷,穿着那身官服,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。
“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沈念说:“不知道。但我有一种感觉。”
沈默问:“什么感觉?”
沈念说:“有东西在偷魂。”
沈默的瞳孔缩了缩。
沈念继续说:“最近半年,阴间丢了不少魂。都是那些等着投胎的,忽然就不见了。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走的,后来发现不对。那些魂,走不了。他们被什么东西偷走了。”
沈默问:“偷魂干什么?”
沈念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阿默的失踪,肯定和这事有关。”
沈默站在桥头,看着那条黑漆漆的沟水,很久没动。
沈念在等着他说话。
沈念——那个徒弟沈念——也在等着他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默开口问:“你能带我去阴阳渡吗?”
沈念点点头。
“能。但你现在是普通人,去了可能回不来。”
沈默说:“我知道。”
沈念看着他,眼睛里那两团幽幽的光闪了闪。
“你想好了?”
沈默说:“想好了。”
沈念点点头。
“那走吧。”
沈念带着沈默,往白沙渡口走去。
沈念——那个徒弟沈念——也跟着。
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回去。”
沈念摇摇头。
“我跟着您。”
沈默说:“可能有危险。”
沈念说:“我不怕。”
沈默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跟着。”
三人到了白沙渡口。
河面上起了雾,很浓,白茫茫一片。
沈念——城隍爷——站在河边,从袖子里掏出一盏灯。
和沈默那盏一模一样的灯。
他点了灯,火苗跳出来,青色的。
他捧着灯,往河面上走。
沈默跟在后面,徒弟沈念跟在最后。
走过那条河,走过那片灰蒙蒙的天地,走到阴阳渡。
阿默的村子到了。
但村子空了。
那些房子还在,那盏灯还在,那些账本还在。但人没了。
沈默走进阿默住的那间屋子,站在里面,四处看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床铺整齐,桌子干净,灯里的油还有一半。
但阿默不在了。
沈默走到那张桌子前,拿起上面的账本。
账本翻开的那一页,记着最后一笔账:
“某年某月某日,收一魂,寄存。待领。”
下面是那个魂的名字。
沈默看着那个名字,愣住了。
那个名字是——
“沈默”。
他自己的名字。
沈念走过来,看见那行字,也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个名字。
阿默收了一魂,寄存着,等着人来领。
那个魂,叫沈默。
是他自己吗?
还是另一个沈默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阿默的失踪,和这个魂有关系。
他把账本合上,揣进口袋。
然后他走出屋子,站在村子中央。
他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阿默——”他喊,“你在哪儿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,吹过那些空荡荡的屋子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徒弟沈念站在他身边,忽然说:“沈师傅,那边有东西。”
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村子尽头,有一团黑影。
不大,蜷缩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。
沈默走过去。
那团黑影动了动,慢慢抬起头。
是一张脸。
很老很老的脸,皱纹堆叠,眼窝深陷,嘴往下耷拉着。
沈默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他想起来了。
是那个守渡人。
那个在阴阳渡守了几百年的守渡人。
守渡人看着他,张开嘴,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:
“沈师傅,你来了。”
沈默问:“阿默呢?”
守渡人说:“被带走了。”
沈默问:“谁带走的?”
守渡人说:“偷魂的人。”
沈默问:“偷魂的人是谁?”
守渡人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那两团幽幽的光忽然变得很复杂。
“是你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