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带着小沈念,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,到了阳朔县城。
翠屏路十八号,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,六层高,外墙斑驳,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他们爬上三楼,敲响了左边那扇门。
门开了,出来一个女人。
三十来岁,穿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她看着沈默,问:“你们找谁?”
沈默说:“张建国家是在这儿吗?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我是他老婆。你们是?”
沈默说:“我是沈师傅,从老城区来的。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是不是建国出事了?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今天下午,在河边洗脚,掉下去了。”
女人的锅铲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扶着门框,身子晃了晃。
沈默伸手扶住她。
女人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?”
沈默点点头。
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但她没哭出声,就那么站着,眼泪一直流。
小沈念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过了很久,女人说:“他早上出门的时候,还跟我说,晚上想吃红烧肉。我炖了一锅,等他回来。”
她转过身,走进屋里。
沈默跟进去。
厨房的灶台上,炖着一锅红烧肉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女人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锅肉,一动不动。
沈默说:“他让我告诉你一声。怕你等着。”
女人的肩膀抖了抖。
她没回头,只是说:“谢谢。”
沈默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们走了。”
他带着小沈念,走出那栋楼。
走在街上,小沈念忽然问:“沈师傅,那个女的怎么办?”
沈默说:“会好的。”
小沈念问:“怎么好?”
沈默说:“时间长了,就好了。”
小沈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个男的,死了还惦记着老婆,怕她等着。他挺好的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是挺好的。”
从县城回来,沈默没回铺子,直接去了那条河。
就是张建国淹死的那条河。
河在县城边上,不宽,但水流很急。岸边有几块大石头,是附近人洗衣服、洗脚的地方。
沈默站在河边,看着那片水。
水是浑的,黄黄的,看不清底下。
小沈念站在他旁边,问:“他的尸体还在河里吗?”
沈默说:“应该在。”
小沈念问:“那我们要不要捞?”
沈默说:“不用。会有人捞的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。
几辆警车开到河边,下来一群穿制服的。他们在岸边拉警戒线,拿工具往河里捞。
沈默站在远处,看着他们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捞上来。
是个人。
沈默看不清那人的脸,但他知道,那是张建国。
小沈念问:“他老婆会来吗?”
沈默说:“会。”
果然,过了一会儿,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,那个穿围裙的女人从车上冲下来,往河边跑。
她跑到那具尸体旁边,跪下来,抱着他,终于哭出了声。
那哭声很惨,很远都能听见。
小沈念听着那哭声,眼眶红了。
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转身离开。
走出一段路,小沈念忽然问:“沈师傅,那个男的现在在哪儿?”
沈默说:“应该跟着他老婆。”
小沈念问:“他不去投胎吗?”
沈默说:“得等他老婆哭完。”
小沈念问:“那要等多久?”
沈默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几天,也许几年。”
小沈念沉默了。
沈默说:“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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