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成了阴阳渡的守渡人。
第一天，他站在渡口边上，看着那条浑浊的河，看着那座窄窄的桥，看着桥头那块刻着“阴阳渡”三个字的石碑。
他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守渡人走之前，什么都没说。只留下一盏灯，和一句话：
“守着就行。”
守着就行。
守着什么？怎么守？他不知道。
他站在那儿，等了很久。
什么也没来。
没有魂，没有鬼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灰蒙蒙的天，浑浊的河，和那座一动不动的桥。
沈默在渡口边找了块石头，坐下来。
他把那盏灯放在旁边，看着它。
灯是灭的。没有油，也没有火。
他想起了始祖那盏灯，想起了那些被他用过的魂的灰烬，想起了阿默走之前看他的那一眼。
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三十八年，他在阳间帮人。
现在，他在阴间守渡口。
从阳到阴，从帮活人到等死人。
这就是他的命。
他坐在石头上，看着那条河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为时间都停了的时候，河面上忽然起了雾。
雾很浓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雾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沈默站起来，盯着那片雾。
雾里，慢慢走出一个人。
是个老太太，很老很老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，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衣裳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往渡口走来。
沈默看着她，没动。
老太太走到渡口边，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新来的守渡人？”
沈默点点头。
老太太说：“我死了七天了。该过河了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过河？
他不知道怎么过。
老太太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知道怎么送人过河？”
沈默摇摇头。
老太太说：“那你守什么？”
沈默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把那盏灯点上。”
沈默拿起那盏灯，看着它。
没油，怎么点？
老太太说：“用你的心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老太太说：“守渡人的灯，不用油。用的是守渡人的心。你想着那些要过河的魂，灯就亮了。”
沈默看着那盏灯，想着那些要过河的魂。
灯亮了。
火苗跳出来，小小的，青色的，一跳一跳的。
沈默捧着灯，照着那条河。
河面上，出现了一座桥。
不是那座窄窄的木桥，是一座石桥，很宽，很稳，桥面上铺着青石板，两边有栏杆。
老太太看着那座桥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可以过去了？”
沈默点点头。
老太太拄着拐杖，走上桥。
走到桥中央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沈默一眼。
“谢谢你，守渡人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老太太笑了笑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桥那头，她消失了。
桥也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条浑浊的河，和灰蒙蒙的天。
沈默站在渡口边，看着手里的灯。
灯还亮着，小小的火苗，一跳一跳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就是守渡人的事。
点亮灯，照出桥，送那些魂过河。
就这么简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