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，来了一个特别的魂。
是个年轻女人，二十七八岁，长得很漂亮，穿着一身白裙子。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像是很累的样子。
沈默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女人走到渡口边，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守渡人？”
沈默点点头。
女人说：“我认识你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女人说：“你是沈师傅。”
沈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仔细看着那张脸，忽然想起来了。
是阿念。
不是六十岁的阿念，是二十多岁的阿念。
他愣住了。
“阿念？你怎么……”
阿念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我死了。”
沈默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阿念说：“你走了三年，我等你三年。三年后，我也走了。”
沈默问：“怎么走的？”
阿念说：“老死的。我六十三了。”
沈默看着她，二十多岁的脸，六十三岁的魂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念说：“我来的时候，小沈念问我，要不要给你带句话。我说不用。我自己来说。”
沈默问：“说什么？”
阿念说：“说谢谢你。”
沈默看着她。
阿念说：“谢谢你让我陪了你三十九年。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。谢谢你让我等你。”
沈默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有泪。守渡人没有泪。
阿念说：“我该过河了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他捧着灯，想着阿念。
灯亮了，桥出来了。
阿念走上桥。
走到桥中央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。
“沈师傅，我在那边等你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阿念笑了笑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桥那头，她消失了。
桥也消失了。
沈默站在渡口边，看着那条河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等我。”
阿念走后，又过了很久。
不知道多久，可能一年，可能十年。
沈默已经记不清时间了。
有一天，来了一个他认识的人。
是第五个沈念。
他还是那个样子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白衬衫，头发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走到渡口边，看着沈默，说：“沈师傅，我来了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问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时间到了。”
沈默问：“那个未来的你呢？”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就是我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我来的那个未来，你没有来。所以我一直等你。等了几十年，你没来。后来我想，也许不是你没来，是我没来。”
沈默问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我想通了。我不是从未来来的。我是从别处来的。我也是你分出来的一个。和阿默、沈念、小沈念一样。”
沈默沉默了很久。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我们五个，本是一个人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阿默走了，你来了。沈念还在，小沈念还在。现在我也该走了。”
沈默问：“你去哪儿？”
第五个沈念说：“过河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问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第五个沈念点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沈默捧着灯，想着他。
灯亮了，桥出来了。
第五个沈念走上桥。
走到桥中央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沈默。
“哥，保重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第五个沈念笑了笑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桥那头，他消失了。
桥也消失了。
沈默站在渡口边，看着那条河。
五个，走了三个。
还剩两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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