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很久。
有一天，来了一个他等的人。
是沈念。
那个当过城隍爷的沈念。
他老了。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走路颤颤巍巍的。但他还是那张脸，和沈默一模一样的脸。
他走到渡口边，看着沈默，笑了。
“哥，我来了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问：“你怎么老成这样？”
沈念说：“我活了八十六年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八十六年？
他在阴阳渡守了多久？
沈念说：“你走了八十六年。”
沈默沉默了。
八十六年。
他在这个灰蒙蒙的地方，守了八十六年。
沈念说：“小沈念也老了。他接了我的班，当了城隍爷。”
沈默问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沈念说：“挺好。比我会当。”
沈默笑了。
沈念说：“我来的时候，他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沈默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沈念说：“他说，哥，你等着我。我迟早会来的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他。”
沈念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哥，你后悔吗？”
沈默问：“后悔什么？”
沈念说：“后悔当守渡人。”
沈默想了想，说：“不后悔。”
沈念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默说：“因为我帮了很多人。”
他看着那条河，看着那座桥，看着那块石碑。
“每一个过河的魂，我都记得。他们有的笑，有的哭，有的舍不得，有的放不下。我都帮他们过了桥。帮完了，他们就走了。我看着他们走，心里踏实。”
沈念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也帮过很多人。当城隍爷的时候，判了很多案。每一个鬼，我都记得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一样。”
沈念笑了。
“对，一样。”
沈默捧着灯，想着他。
灯亮了，桥出来了。
沈念走上桥。
走到桥中央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沈默。
“哥，保重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沈念笑了笑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桥那头，他消失了。
桥也消失了。
沈默站在渡口边，看着那条河。
五个，走了四个。
还剩一个。
又过了很久。
久到沈默已经忘了时间。
有一天，来了一个他等的人。
是小沈念。
他也老了。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脸上全是皱纹。但他还是那双眼睛，亮亮的，像年轻时候一样。
他走到渡口边，看着沈默，笑了。
“沈师傅，我来了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问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小沈念说：“时间到了。”
沈默问：“你当了多少年城隍爷？”
小沈念想了想，说：“六十三年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六十三年。
加上之前的八十六年，他已经在这儿守了一百四十九年了。
小沈念说：“沈念走了之后，我就接了班。当了六十三年。判了无数的案，送走了无数的鬼。”
沈默问：“累吗？”
小沈念说：“累。但值得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小沈念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沈师傅，你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了？”
沈默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小沈念说：“一百四十九年。”
沈默沉默了。
一百四十九年。
他在这个灰蒙蒙的地方，守了一百四十九年。
小沈念说：“我来的时候，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沈默问：“谁？”
小沈念说：“阿念。”
沈默的心里一动。
小沈念说：“她说，她在那边等你。等了很久了。”
沈默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有泪。守渡人没有泪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小沈念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沈师傅，你后悔吗？”
沈默说：“不后悔。”
小沈念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默说：“因为我等到了你们。”
他看着小沈念，笑了。
“五个，都来过了。都过河了。就剩我了。”
小沈念问：“那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沈默说：“等下一个守渡人来。”
小沈念问：“下一个是谁？”
沈默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条河，看着那座桥，看着那块石碑。
“会有人来的。”
小沈念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沈师傅，我该过河了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他捧着灯，想着小沈念。
灯亮了，桥出来了。
小沈念走上桥。
走到桥中央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沈默。
“沈师傅，保重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小沈念笑了笑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桥那头，他消失了。
桥也消失了。
沈默站在渡口边，看着那条河。
五个，都走了。
就剩他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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