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沈念走后，又过了很久。
久到沈默已经忘了自己是谁。
他每天点灯，照桥，送魂。
来的魂越来越少，到最后，一个都不来了。
他一个人站在渡口边，看着那条浑浊的河，看着那座桥，看着那块石碑。
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些人。
阿默、沈念、小沈念、第五个沈念。
还有阿念。
他们都过河了。都在那边等他。
他什么时候才能过去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要等下一个守渡人来。
一天，两天，一年，两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有一天，河面上起了雾。
雾很浓，白茫茫一片。
雾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沈默站起来，盯着那片雾。
雾里，走出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白衬衫，头发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走到渡口边，看着沈默。
“你是守渡人？”
沈默点点头。
年轻人说：“我来接班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问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年轻人说：“我叫沈念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年轻人笑了。
“不是您认识的那些沈念。是另一个。”
沈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第几个？”
年轻人想了想，说：“第六个吧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盏灯，递给年轻人。
“拿着。”
年轻人接过来。
沈默说：“守渡人的灯，不用油。用的是你的心。你想着那些要过河的魂，灯就亮了。灯亮了，桥就出来了。桥出来了，他们就能过去了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。
沈默说：“守着就行。”
年轻人问：“守多久？”
沈默说：“直到下一个来接你。”
年轻人看着他，问：“您守了多久？”
沈默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很久了。”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谢谢您。”
沈默笑了。
他转过身，往那座桥走去。
走到桥中央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年轻人站在渡口边，捧着灯，正看着他。
沈默说：“保重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。
沈默笑了笑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桥那头，他看见了一个人。
是阿念。
她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，穿着白裙子，站在那儿，笑着等他。
沈默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
阿念说：“等了一百多年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那走吧。”
阿念伸出手。
沈默握住她的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，暖的。
他们转过身，一起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座桥慢慢消失了。
前面，是一片光亮。
很亮，很暖，像是太阳要出来了。
沈默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：
“百无禁忌，最是人心。”
他笑了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（全书完）
尾声
阳朔老城区，沈家铺子。
门开着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城隍像上，金灿灿的。城隍像前的三炷香还在燃，烟雾升起来，盘旋着往上飘。
柜台后面，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白衬衫，头发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叫沈念。
第六个沈念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很远。
有人敲门。
三声，不轻不重。
沈念抬起头，看着那扇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
阳光涌进来，照得满屋金灿灿的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太太，六十多岁，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她看着沈念，问：“你是沈师傅？”
沈念点点头。
老太太说：“我找人。”
沈念问：“找谁？”
老太太说：“找一个叫沈默的人。”
沈念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他走了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沈念说：“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老太太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，只是点点头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沈念叫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老太太回过头。
沈念从柜台上拿了一叠黄纸，递给她。
“烧给他。”
老太太接过黄纸，看着上面那几个字——
“沈默收”。
她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阳光里。
沈念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，最后消失在人群里。
他转过身，回到柜台后面。
城隍像前的三炷香还在燃，烟雾升起来，盘旋着往上飘。
他看着那烟雾，忽然笑了。
新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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