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堵湿冷的墙，迎面拍了过来。
林默跨过门槛，眼前瞬间啥也看不见了，只有耳朵里嗡嗡响，还有自己那跟擂鼓一样的心跳。
“嘎吱——”
身后沉重的铁门，被风吹得又响了一声，然后慢慢合拢，最后那点昏黄的光线也被掐断了。
彻底黑了。
“小舅？”林默压低声音喊，嗓子发紧。
前面大概两三步远的地方，传来沈浩同样压得很低的声音：“跟着我，别出声。”
林默只能凭着声音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。脚下感觉是水泥地，但坑坑洼洼的，还硌着不少小石子。空气里一股子浓重的铁锈味、灰尘味，还有某种东西发霉的酸气。
【系统：环境扫描……能见度极低。热源感应……前方十米左右有两个静止热源。威胁值：100%。建议：缓慢接近，保持警惕。】
两个热源？林默心里一紧。除了沈浩，另一个肯定是林建国。
他手摸向背包侧袋，握住了那个金属保温杯。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。
走了大概七八步，眼睛稍微适应了点黑暗，能模糊看到一些巨大物体的轮廓，像是堆叠的货箱或者废弃的机器，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怪物。
沈浩在前面停了下来。
林默也跟着停下，屏住呼吸。
太静了，静得能听见灰尘从高处飘落的声音。
突然，沈浩猛地向后撤了半步，几乎贴到林默身边。
林默吓得一哆嗦。
沈浩把声音压得极低，气息喷在林默耳朵边上：“别往前走了。这里不对劲。”
“怎……怎么了？”林默也用气声问。
“林建国肯定在暗处。”沈浩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林默没听过的紧绷，“他提前来这么久，不可能干等着。这地方他熟，我们两眼一抹黑。”
【系统：目标沈浩发出警告。分析：可能是真实危险提示，也可能是为了干扰你的行动，将你控制在他身边。建议：不必完全听从，但需加倍小心。】
林默没吭声，握着保温杯的手更用力了。
就在这时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，从仓库深处传来，像是开关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道昏黄的光柱，从斜上方某个地方亮了起来，不是照亮全场，而是像舞台追光一样，笔直地打在林默和沈浩前方大概五米远的一块空地上。
光柱里灰尘飞舞。
空地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厚厚一层灰。
但光柱的边缘，隐约照出了旁边一堆用防雨布盖着的、鼓鼓囊囊的东西。
【系统：检测到预设光源。根据之前窃听到的“布置”信息，该区域很可能被目标林建国设置了某种“证据”或陷阱。威胁值飙升。重复，威胁值飙升。】
“林默。”
一个沙哑、压抑着怒气的男人声音，从光柱侧后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。
是林建国。
他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，半边身子被昏黄的光照着，半边还藏在黑影里。他手里拎着一根差不多有胳膊粗的铁棍，棍头拖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眼睛死死盯着林默，那眼神，跟早上吃饭时那种怀疑不一样，现在是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凶光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林建国说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还带着你这个‘好小舅’。”
沈浩往前挪了半步，挡在林默侧前方一点，但没完全挡住。他对着林建国说：“大哥，把东西放下。我们说好的，不是现在。”
“说好个屁！”林建国低吼一声，铁棍往地上一顿，咚的一声闷响，“证据都他妈跑到网上去了！还等？等到警察来请我们喝茶吗？！”
他猛地抬起铁棍，指向林默：“小子，我问你，你是不是把老子那手套的照片，存到啥云盘里了？是不是还备份了？！”
林默心脏狂跳，喉咙发干。
【系统：承认。并暗示你已经通过他无法察觉的方式，留下了后手。这会激怒他，但也能制造混乱。】
“我……”林默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，“我是拍了照。大伯，你那手套……还有那模型……WJ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林建国眼睛一下子红了，往前逼近一步，“老子问你备份没有！是不是还弄了别的？！”
“我……”林默看了一眼沈浩，沈浩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看着林建国。林默一咬牙，按系统说的，加了点料，“我不止存了。有些东西……删不干净的。该知道的人，迟早会知道。”
这话说得模棱两可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林建国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“我操你妈！”他暴吼一声，再也忍不住，抡起铁棍就朝着林默冲了过来！
“大哥！”沈浩也动了，他不是去拦林建国，而是猛地朝林默喊：“躲开！”
林默脑子一片空白，全靠身体本能，朝着旁边光线照不到的黑暗里扑了出去！
【系统：左前方，货架间隙！】
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左边两排高大货架之间的缝隙。
林建国的铁棍带着风声，擦着他后背砸了下去，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几点火星和灰尘。
林默扑进缝隙，后背撞在一个硬物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回头，看见林建国已经追到缝隙口，抡起棍子又要砸进来！
这缝隙很窄，躲都没地方躲！
就在棍子要落下的瞬间，沈浩从后面冲了上来，一把抓住了铁棍的中段！
“林建国！你他妈疯了！”沈浩低吼，双手死死攥着铁棍，和吴建国角力。
“滚开！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他！”林建国喘着粗气，想把棍子抽回来。
两人在昏黄的光影边缘扭打，铁棍被扯得嘎吱作响。
林默趁机往缝隙深处缩，后背又撞了一下刚才那硬物。
这次撞得比较重。
哗啦——！
一声巨响，他身后那个高大的、堆满杂物的旧木头货架，竟然被他撞得晃了晃，然后朝着一边倾斜，最后轰然倒塌！
灰尘像蘑菇云一样爆开，瞬间弥漫了整个缝隙，还扑到了外面光柱照耀的区域。
林默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，用手胡乱挥扫。
灰尘慢慢落下。
倒塌的货架后面，露出了后面墙壁的一部分。
还有墙壁上，用透明胶带贴着的一些东西。
是照片。
好几张照片。
还有一个小布包，掉在地上，散开了，里面露出一些小女孩的发卡、一支旧口红、一个褪色的蝴蝶结。
林默看着那些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，他一个都不认识。但其中一张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，看着有点眼熟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。
仓库门口方向，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！”
是沈慧兰的声音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，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，就站在那昏黄的光晕边缘。
她眼睛瞪得极大，死死盯着墙上那些照片，还有地上散落的小物件。她脸上的悲伤、伪装、挣扎，全都不见了，只剩下一种彻骨的、疯狂的痛苦和恨意。
“我的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她声音颤抖着，手指着那些照片，然后猛地转向林默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“是你！是你！你杀了她！你还留着这些……你这个畜生！！”
她像是要冲进来，但腿一软，瘫坐在了仓库门口，捂着脸，发出压抑不住的、绝望的嚎哭。
林建国和沈浩也停下了扭打，看着倒塌货架后露出的东西，看着崩溃的沈慧兰。
林建国脸上的暴怒僵住了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混杂着痛苦和更深刻恨意的表情。
沈浩松开了抓着铁棍的手，后退了一步，目光快速扫过现场——崩溃的沈慧兰，僵住的林建国，灰尘中惊魂未定的林默，还有墙上那些刺眼的“遗物”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深得看不见底。
仓库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沈慧兰压抑的哭声，和灰尘缓缓飘落的声音。
【系统：冷笑。提示：游戏升级。伪装彻底撕破。当前状态：四方僵持。威胁值：MAX。建议：思考如何利用眼前的新“局面”。】
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没派上用场的保温杯。
他看看痛哭的沈慧兰，看看眼神凶戾的林建国，看看深不可测的沈浩，最后看向墙上那些陌生的照片。
他脑子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局，到底特么的怎么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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