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慧兰的哭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像刀子一样刮着每个人的耳朵。
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手里那个金属保温杯都快被他攥出汗了。他看着门口瘫坐在地上、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的沈慧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刚才，这女人还勉强维持着那副“母亲”的壳子。
现在壳碎了，里面全是血淋淋的恨。
【系统：机会。她情绪完全失控，防御为零。现在过去，抓住她肩膀，追问墙上照片的细节。日期，特征，任何能和你“记忆”吻合的东西。这是验证真相的关键时刻。】
林默喉咙发干。
“过去？她现在恨不得杀了我……”
【系统：所以更要过去。她在崩溃中会说真话。你想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，不是吗？】
林默咬了咬牙。
是啊，他想知道。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杀了人、还留着受害者照片的变态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货架缝隙里慢慢挪了出来。
灰尘还在空气里飘，昏黄的光柱照着他脚下的路。
他朝着仓库门口的沈慧兰走过去。
“妈……”林默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那些照片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妈！”沈慧兰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脸上全是泪痕，她指着林默，手指都在抖，“你不是我儿子！你是凶手！你杀了我女儿！你还留着她的东西……你……你这个恶魔！”
林默在她面前蹲下来，没碰她，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女儿……她叫什么？什么时候……没的？”
沈慧兰死死瞪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好几秒没说话。
然后她突然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林默，你装什么装？你杀了她，你会不记得？二零一八年，十月七号，晚上九点多……她那天穿的是白色连衣裙，头发上别着一个蓝色的蝴蝶结……就是你地上那个！就是你地上那个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声音尖得刺耳。
林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二零一八年十月七号。
晚上九点多。
白色连衣裙。
蓝色蝴蝶结。
这些词像钥匙一样，猛地捅进了他记忆里某个锁死的角落。
【系统：记忆碎片激活。场景：昏暗小巷，白色裙角，地上散开的蓝色蝴蝶结，还有……血。吻合度99%。】
林默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后跟撞到刚才倒塌的货架散落的木板上，差点摔倒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什么不可能！”沈慧兰尖叫起来，“就是你！警察找到她的时候，她手里还攥着一截从你衣服上扯下来的线头！蓝色的线！和你那件外套一模一样！”
林默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身上。
他今天穿的外套，是深灰色的。
但他衣柜里，确实有一件蓝色的旧外套。
【系统：补充记忆。那件蓝色外套，左袖口有一处不明显的撕裂痕迹。检查你的衣柜，你会找到它。】
林默感觉浑身发冷。
“看！他没话说了！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默转头，看见林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，就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。那根铁棍还拎在他手里，棍头拖在地上。
林建国的眼睛也是红的，但不是哭的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。
他盯着林默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儿子，二零一九年三月二号失踪的。找到的时候……在城北水库。脖子上，有勒痕。手法，和你之前那个‘案子’，一模一样。”
林默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【系统：记忆碎片：粗糙的麻绳，挣扎，水声。吻合。】
“还有周倩她哥。”林建国往前逼近一步，“二零年夏天。沈浩他老婆，二一年秋天。林默，你真当我们是傻子？真当我们查不出来？”
林默不停摇头，后背抵到了货架残骸上，无路可退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记得……我真的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林建国吼了一声，抡起铁棍就要砸过来。
“大哥！”
沈浩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几步跨到林建国身边，一把抓住他举棍子的胳膊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林建国扭头瞪他。
沈浩没看林建国，而是看着林默，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慧兰，然后压低声音对林建国说：“你现在杀了他，那些证据就永远洗不清了。警察来了怎么说？说我们私刑处决了一个‘精神病杀人犯’？你儿子、沈姐女儿的死，就永远定不了案了！”
林建国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就让他这么活着？等着他哪天又想起来了，再把我们都杀了？”
“我没说让他活着。”沈浩声音很冷，但话是对着林建国说的，眼睛却瞥向林默，“但得按计划来。得让他‘合理’地死。得让警察来了，看到的是‘意外’，或者……是他自己‘畏罪自杀’。”
林默听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畏罪自杀？
【系统：听到了吗？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。让你死，还要死得‘合情合理’。现在，你只有一个选择——抓住沈慧兰，问出更多细节，找到他们计划里的破绽。】
林默看着沈浩。
沈浩也看着他，眼神很深，然后几不可察地，朝他使了个眼色。
那眼色很微妙，像是……让他快跑？
【系统：陷阱。他在诱导你逃跑。一旦你跑，他们就有理由‘追捕’，然后制造‘意外’。留下，问清楚。】
林默脑子乱成一团。
沈浩到底站在哪边？
林建国的暴怒是真的。
沈慧兰的崩溃是真的。
那些“记忆碎片”……好像也是真的。
那他呢？他到底是谁？
“沈姨，”林默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他重新看向沈慧兰，“你女儿……她左眼角，是不是有颗很小的痣？笑起来的时候，特别明显？”
沈慧兰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极大，像是见了鬼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默心脏狠狠一沉。
【系统：记忆确认。那颗痣，在照片上并不明显。只有近距离看过的人，才会记得。】
“我……”林默说不出话。
“你看！他记得！他什么都记得！”沈慧兰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，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扑向林默，“你还我女儿！你还我女儿！”
林默被她扑得往后一仰，后背重重撞在身后一个还没倒塌的货架上。
哗啦——
货架晃了晃，上面堆着的一些旧纸箱、杂物稀里哗啦掉了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扬起更多灰尘。
其中一个纸箱摔散了，里面滚出来几个旧相框，还有一本厚厚的、封面是卡通图案的日记本。
日记本摊开在地上。
沈慧兰一眼就看到了。
那是她女儿的笔迹。
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瘫坐在那堆杂物旁边，伸手想去捡那本日记，手却抖得根本拿不起来。
林建国看着这一幕，眼睛里的暴戾越来越浓。
他一把甩开沈浩抓着他的手。
“沈浩，你他妈别拦我！今天谁拦我，我跟谁急！”
沈浩被他甩得后退了半步，看着林建国那副要杀人的样子，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、魂都没了的沈慧兰，最后目光落在林默身上。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，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没再拦。
林建国见他这样，狞笑一声，拎着铁棍就朝林默大步走过来。
林默刚从地上爬起来，就看到林建国那张扭曲的脸越来越近。
【系统：躲闪路线计算中……左后方货架间隙，宽度不足，会被堵死。右侧空地，无遮挡。建议：制造混乱，冲向沈慧兰方向，利用她作为短暂屏障。】
林默想都没想，转身就朝着还坐在地上的沈慧兰那边冲。
“还想跑！”林建国骂了一句，抡起棍子就追。
林默冲到沈慧兰旁边，想从她身边绕过去。
沈慧兰却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。
“你别走……你把话说清楚……你为什么杀她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林默被她拽得一个趔趄。
就这一下耽误，林建国已经追到了身后，铁棍带着风声，朝着他后脑勺就砸了下来！
林默瞳孔一缩。
完了。
躲不开了。
就在棍子快要砸中的瞬间——
砰！
一声闷响。
棍子砸偏了，擦着林默的肩膀砸在了旁边一个铁桶上，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。
林默扭头，看见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冲了上来，用手臂硬生生挡开了林建国这一棍。
沈浩闷哼一声，手臂明显抖了一下，但他没退，反而顺势往前一顶，把林建国撞得后退了两步。
“沈浩！你他妈到底哪边的！”林建国暴怒。
沈浩没理他，回头冲着林默低吼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！跑啊！”
林默脑子一懵。
跑？
刚才系统不是说不能跑吗？
【系统：冷笑。看，陷阱来了。他让你跑，外面肯定有布置。留下，面对林建国，你还有机会问出更多。】
跑，还是留？
林默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沈浩和林建国，看着地上丢了魂一样的沈慧兰，看着周围这堆该死的“遗物”……
他咬了咬牙。
转身，没往外跑，反而朝着仓库更深处、那片完全黑暗的地方冲了进去。
“操！他往里面跑了！”林建国骂了一句，想追，又被沈浩拦住。
“里面没路，死胡同。”沈浩喘着气说，“你急什么？先把沈姐扶起来。”
林建国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慧兰，又看了一眼林默消失的那片黑暗，狠狠啐了一口。
沈浩趁他分神，快速退后两步，退进了旁边货架的阴影里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，然后按下了发送键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重新走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仓库深处，黑暗里。
林默背靠着一个冰冷的铁柜子，大口喘气。
他听见外面林建国的骂声，听见沈浩说话的声音。
也听见了，脑海里那个系统冰冷的、带着嘲弄的笑声。
林默喘着气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他眼角余光，瞥见远处阴影里，沈浩刚才站的位置。
那里，似乎有手机屏幕的微光，一闪而过。
然后，沈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手里空着，什么也没有。
林默的心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