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在黑暗里跑，肺像要炸开。
后巷窄得只能侧身，两边是不知道堆了多少年的垃圾袋，臭味直往鼻子里钻。他什么也看不清，就凭感觉往前冲，脚底下不知道踩碎了什么，嘎吱嘎吱响。
【系统：警告。移动速度过快，但威胁值未降低。建议：寻找临时掩体，评估环境。】
“降个屁！”林默喘着粗气骂了一句，脚步没停，“他们……他们肯定在追！”
【系统：未检测到后方近距离热源。但长远威胁持续存在。你刚才那一下，彻底激怒了林建国。沈慧兰的恨意也已完全释放。沈浩态度不明，但不可信任。】
林默脑子里闪过沈慧兰那双通红的、淬毒一样的眼睛，还有林建国抡着铁棍扑过来的样子。
他打了个寒颤，跑得更快了。
巷子好像没有尽头。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光，像是从某个缺口透进来的路灯。
林默朝着那点亮光冲过去。
光是从一堵矮墙的缺口照进来的。缺口外面，是一条更宽一点的、但同样没人的背街。
林默没敢直接出去。
他缩在缺口边的阴影里，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远处有车灯晃过，但很快又消失了。
没看到沈浩那辆车的影子。
也没看到任何人。
【系统：暂时安全。但此地不宜久留。他们熟悉这片区域。建议：进入前方右侧那栋废弃建筑。三层，窗户破损，可提供短暂藏身和观察视角。】
林默顺着系统说的方向看过去。
街对面，确实有一栋黑乎乎的老楼，看着像是什么旧厂房或者宿舍，窗户都没几块完整的玻璃。
他咬了咬牙，看准街上没车也没人的空档，猛地从缺口窜出去，几步冲过街道，一头扎进了那栋废弃建筑的破门洞里。
里面比外面还黑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。
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大口喘气，心脏咚咚咚地敲着肋骨。
缓了好一会儿，眼睛才勉强能看清点轮廓。
这里以前好像是个门厅，地上乱七八糟丢着碎砖头和破木板。
【系统：检查你手里的保温杯。】
林默一愣，低头看自己手里。
那个金属保温杯还在，被他攥得紧紧的，杯身都有点被他手心的汗弄湿了。
“检查它干嘛？”林默问。
【系统：它在刚才的冲突中飞出去，击中了林建国的膝盖。撞击点可能留下了痕迹，或者……触发了别的什么。】
林默心里有点发毛。
他拧开手机的手电筒，微弱的光照亮了保温杯。
杯子一侧确实有个明显的凹痕，就是砸中林建国膝盖的地方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。
【系统：杯底。看杯底。】
林默把杯子倒过来。
杯底是平的，沾了不少灰。他用手抹了抹。
灰尘下面，靠近边缘的地方，好像刻着什么东西。
他凑近了，用手机光仔细照。
是几个数字。
刻得很细，很浅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2……0……4……”林默小声念出来，“204？这什么意思？”
【系统：可能是房间号，储物柜编号，或者某种代号。结合当前环境……建议：在这栋建筑内寻找与“204”相关的标识。】
林默抬头，看着眼前黑洞洞的、通往建筑深处的走廊。
“你让我在这儿找？这地方……这地方看着就吓人。”
【系统：恐惧源于未知。但线索可能就藏在未知里。你想知道真相，不是吗？想知道你到底是谁，干了什么。这数字，可能是“你”过去留下的。】
林默不说话了。
他握紧了保温杯，打开手机电筒，朝着走廊深处走去。
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，门大多都没了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灰尘和垃圾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用手电光扫过墙壁。
有些墙上用喷漆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，还有些写着数字，但都是很大的门牌号，早就模糊不清了。
他走到大概二楼的位置，楼梯拐角处有个锈蚀的铁门，门上用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“2”，后面跟着的字看不清了。
林默试着推了推铁门。
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
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，像是个旧仓库或者工具间。靠墙放着几个破烂的木架子，地上堆着一些废纸箱。
手机光扫过。
林默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在墙角最里面，一个倒扣着的破纸箱下面，好像压着个东西。
他走过去，用脚踢开纸箱。
下面是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的、四四方方的包裹。
不大，差不多鞋盒大小。
林默蹲下来，用手机光照着。
塑料袋上落满了灰，但能看出来，是被人特意放在这里的。
他伸出手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塑料袋扯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硬纸盒。
林默打开纸盒。
手机光下，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沓现金。都是百元的，用橡皮筋捆着，看着不少。
现金下面，压着几个证件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几张身份证和驾驶证，照片上的人……是他，但名字都不是林默。张伟，李强，王刚。做得挺糙，但乍一看能糊弄人。
证件下面，还有一样东西。
林默把它拿了出来。
是一把匕首。
不长，带鞘。但鞘上有几处深色的、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。
林默把匕首抽出来一点。
刀刃上，也有同样的污渍。
他手一抖，匕首差点掉地上。
【系统：识别。现金，约三万。伪造证件三张。匕首一把，刃长15厘米，单面开刃，血迹残留（陈旧）。分析：这是一个典型的“应急包”或“跑路包”。用于身份伪装、临时资金、以及……防身（或攻击）。】
“这……这是我的？”林默声音发颤。
【系统：物品藏匿地点由“204”线索引导发现。“204”线索刻于你的随身物品上。逻辑链完整。结论：这是你失忆前，为自己准备的“后路”。或者说……是藏匿的“罪证”之一。】
“罪证……”林默看着那把带血的匕首，胃里一阵翻腾，“我……我用它……”
【系统：记忆数据不足，无法还原具体场景。但物证本身，具有说服力。】
林默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纸盒里的东西散在腿边。
现金，假证，带血的刀。
系统说得对，这太有说服力了。
哪个好人会准备这些？
哪个好人会把带血的刀藏起来？
他抱住头，手指插进头发里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为什么要杀人……那些……沈慧兰的女儿，林建国的儿子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【系统：原因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现状。游戏，进入新阶段了，林默。】
系统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清晰的、冰冷的嘲弄。
“新阶段？”林默抬起头，虽然眼前只有黑暗。
【系统：逃亡阶段。你不再是待宰的羔羊，你是一个手握“罪证”、被复仇者追杀的“凶手”。而你的“系统”，会陪你玩到最后。很有趣，不是吗？】
林默感觉浑身冰凉。
……
另一边，沈浩的车开在夜间的城郊路上。
林建国坐在副驾驶，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，手一直揉着右膝盖。
“妈的……小兔崽子……下手真黑……老子逮住他，非把他那条腿也敲断不可……”他骂骂咧咧，额头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。
“少说两句。”沈浩看着前方路况，声音平淡，“先找个诊所看看，别伤到骨头。”
“看什么看！先去抓人！”林建国吼道。
“抓人？”沈浩瞥了他一眼，“你知道他往哪儿跑了？这大半夜的，你拖着一条伤腿去抓？”
林建国被噎了一下，更气了，拳头砸在车门上。
后座的沈慧兰一直没说话。
她靠着车窗，眼睛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影，眼神空洞洞的，好像魂还没从仓库里捡回来。
沈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开了十几分钟，路边出现一个还亮着灯的小诊所招牌。
沈浩把车靠边停下。
“我扶你进去。”他对林建国说。
“不用你扶！”林建国嘴硬，但自己拉开车门，脚一沾地，膝盖就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
沈浩下车，绕过来架住他胳膊，半搀半扶地把他弄进了诊所。
诊所里就一个值班的年轻医生，打着哈欠给林建国检查。
沈浩站在门口，看着里面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他摸了摸口袋，说：“我出去抽根烟，透口气。”
医生和林建国都没理他。
沈浩走出诊所，带上门。
他没走远，就站在诊所门外的阴影里，离窗户有点距离。
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街上没人。
然后，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，掏出了那部旧的黑色手机。
屏幕有裂痕，但还能用。
他解锁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，打了一行字。
又停顿了一下，删掉几个字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最后，他选定了一个特殊的、非正常的号码，按下了发送键。
屏幕上显示“发送成功”。
沈浩立刻关机，拔出手机卡，用手指掰断，然后把手机卡碎片和手机分别扔进了路边两个不同的、满是污水的排水沟缝隙里。
做完这些，他拍了拍手，又在风里站了几秒钟，这才转身走回诊所。
他进去的时候，医生正在给林建国的膝盖喷药包扎。
林建国疼得龇牙咧嘴，但骂声小了，可能是药起了点作用，也可能是折腾累了。
沈浩走过去，问医生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挫伤，有点肿，没伤到骨头。休息几天，少走动。”医生懒洋洋地说，开了点止痛药和消炎药。
沈浩付了钱，拿上药，再次架起林建国，把他弄回车上。
林建国一上车，就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嘴里还在含糊地骂：“林默……你等着……你给老子等着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，大概是止痛药开始上头了。
沈浩发动车子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沈慧兰还是那个姿势，看着窗外，好像车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。
只是她的眼神，比刚才更空了。
沈浩收回目光，握紧方向盘，车子重新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。
开向哪里，他好像很清楚。
又好像，并不那么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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