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坐在地上,腿边散着现金、假证,还有那把刀。
手机电筒的光晃着刀刃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,他看着,手抖得厉害。
【系统:别发呆。检查那把匕首,柄部,靠近护手的地方。】
林默咽了口唾沫,手指碰到刀柄,冰凉的。
他把它拿起来,凑到光底下看。
刀柄是某种硬塑料的,黑色。靠近金属护手的位置,刻着两个很小的字母。
“L……M……”
林默念出来,声音发干。
【系统:LM。林默。或者,随便什么化名的首字母。但很巧,不是吗?和你“现在”的名字对上了。也和那几张假证上的名字首字母对上了。】
林默抓起旁边一张假身份证。
名字:张伟。拼音首字母:ZW。
又抓起另一张。
李强。LQ。
王刚。WG。
没有LM。
但他自己的名字,林默,就是LM。
“这……这能说明什么?”林默声音有点颤,“可能就是巧合……”
【系统:巧合?】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弄,【那再看看包裹内层,垫在盒子底下的那张纸。】
林默愣了一下,把手伸进那个硬纸盒里,在底部摸索。
果然,有一张折起来的、有点发脆的纸。
他拿出来,展开。
是一张收据。
很旧了,字迹有点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
“物品:战术匕首(单刃)……数量:1……金额:280元……购买日期:二零一八年……九月十五日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日期。
二零一八年九月十五日。
沈慧兰的女儿,是二零一八年十月七号出的事。
这刀,是出事前不到一个月买的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林默感觉呼吸有点困难。
【系统:购买记录。时间线吻合。现在,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?】
“我……”林默张了张嘴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“这收据……这刀……为什么会在我的‘应急包’里?如果……如果真是我干的,我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留着?还跟钱和假证放一起?”
【系统:问得好。】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,【为什么一个杀手,会保留可能指向自己的“纪念品”或“工具”?为什么一个准备跑路的人,会把血都没擦干净的凶器跟新身份放一起?】
林默等着它说下去。
【系统:因为,你本来就不是一个“正常”的杀手。你享受这个过程。保留战利品,回味细节,甚至……在失忆后,为自己留下这些“线索”,就像一场留给自己的、刺激的寻宝游戏。林默,承认吧,你骨子里,就是这种人。变态,冷血,以他人的痛苦为乐。那些“家人”恨你,一点都没错。】
“我不是!”林默猛地吼了出来,声音在空荡的废弃建筑里撞出回音,“我不记得!我一点印象都没有!我怎么可能是……是那种人!”
【系统:记忆会骗人,但物证不会。LM的匕首,五年前的收据,时间地点都对得上。还有你脑子里那些碎片——白色裙子,蓝色蝴蝶结,水库,麻绳——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吗?】
林默抱住头,手指死死抠进头发里。
头痛。
像有根锥子在脑子里搅。
那些画面……破碎的,模糊的,带着血色和冰冷触感的画面……又开始往外冒。
“闭嘴……你闭嘴……”他咬着牙说。
【系统:我没说话,是你自己在想。看,你的“本能”在苏醒。】系统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,【好了,没时间emo了。游戏进入新阶段,就得按新规则玩。现在,拿起现金,收好假证,把匕首带上。立刻离开这里。】
“离开?去哪?”林默茫然地抬头,看着四周的黑暗。
【系统:随便去哪。但绝不能回“家”,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小时。用假证,找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,或者……像这样的地方。移动起来,别让他们锁定你。】
“他们……他们真的会追来?”
【系统:林建国膝盖挨了一下,但没伤到骨头。沈慧兰恨你入骨。沈浩……】系统停顿了一下,【他态度最模糊,但也最危险。别抱任何侥幸。现在,动起来!】
林默看着腿边那堆东西。
三万块钱,三张假证,一把带血的刀。
这就是他“过去”为自己准备的。
这就是系统说的,“罪证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开始动作。
把现金塞进外套内袋。假证分开,一张塞进裤子口袋,另外两张和收据一起,塞进另一个内袋。
最后,他拿起那把匕首。
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。
嗡——
一种奇怪的、强烈的感觉猛地窜上来。
不是害怕。
是……熟悉。
非常熟悉。
好像这个握姿,这个重量,这个刀柄抵在掌心的触感……他做过成千上万次。
模糊的画面碎片闪过。
不是杀人的画面。
是一个昏暗的房间,有人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同样款式的匕首,正在演示什么。
“握紧,手腕要稳,突刺的时候用腰力……”
谁的声音?
男人的声音,有点低沉。
然后画面一转,是他自己的手,握着匕首,对着一个沙袋之类的物体,反复练习突刺的动作。
快,准,狠。
肌肉记忆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。
林默下意识地手腕一翻,匕首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,然后稳稳反握。
动作流畅得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【系统:哦?看来有些东西,就算忘了怎么“想”,身体也还记得。】系统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满意,【现在,你还有什么疑问吗?】
头痛骤然加剧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。
那些记忆碎片和系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疯狂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意识。
“啊——!”林默低吼一声,弯下腰,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。
他单膝跪地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我是谁?
我到底是谁?
那个教我用刀的人是谁?
我……我真的用这把刀,杀过那些……穿着白裙子、别着蓝蝴蝶结的人吗?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城郊某条偏僻小路边,一栋看起来很久没人住的平房前。
沈浩的车熄了火,停在阴影里。
他拉开车后门。
沈慧兰默默地下了车,眼神还是空的,像个提线木偶,自己走进了平房。
沈浩又绕到副驾驶,把已经因为止痛药效上来而昏睡过去的林建国搀出来,半拖半抱地弄进屋里,放在一张破沙发上。
林建国即使在睡梦里,眉头也紧皱着,嘴里含糊地嘟囔:“林默……小畜生……弄死你……”
沈浩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走出平房,回到车上,关好车门。
没开灯。
车里只有仪表盘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掏出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,开机。
屏幕亮起,他快速点进短信发件箱。
最新一条,收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号码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老纺织厂仓库区,有可疑人员聚集,可能涉及旧案。”
发送状态:已送达。
沈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退出短信,进入文件管理,开始删除。
通话记录,删除。
短信记录,删除。
所有应用数据,清除。
最后,他点开一个隐藏的云盘应用,输入密码登录。
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他把手机本地删除操作的日志,以及那条已发送预警信息的截图,拖进了这个云端文件夹。
同步完成。
做完这些,他退出云盘,回到手机主界面,执行了恢复出厂设置。
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,进入初始设置界面。
沈浩把手机卡槽捅开,取出里面的SIM卡,用手指轻轻一掰。
咔。
卡片断成两截。
他摇下车窗,把两截废卡扔了出去,落在路边的杂草里。
接着,他把那部已经清空的旧手机,塞进了驾驶座车门内侧的储物格最深处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,点燃。
猩红的火点在黑暗的车厢里明灭。
烟雾缓缓升起,模糊了他的脸。
他的眼神透过烟雾,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,没有焦点。
但眼神很深,很沉,像是下了某种再也无法回头的决心。
他知道,刚才那条预警信息,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。
涟漪会荡开。
会吸引来一些“关注”。
这会打乱很多人的计划。
包括屋里那两位“盟友”的。
也包括……那个藏在林默脑子里,似乎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“东西”的。
而他,必须在这摊彻底搅浑的水里,找到那条唯一能游出去的缝隙。
烟,慢慢燃尽。
沈浩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。
最后一点火光消失。
车里车外,彻底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平房窗户里,透出一点微弱的光,映出沈慧兰呆坐不动的模糊影子。
而几十公里外,废弃建筑里。
林默的头痛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他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匕首。
刀柄上,“LM”两个字母,在手机余光下,泛着冷冰冰的微光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,又看看自己握着刀的手。
刚才那种熟练的、仿佛与生俱来的触感,还残留在掌心。
【系统:缓过来了?】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,【缓过来就走吧。记住,别相信任何人,包括……你脑子里偶尔冒出来的“记忆”。那些,可能只是你变态嗜好的另一种体现。】
林默没说话。
他把匕首插回鞘里,别在后腰,用外套下摆盖住。
然后,他捡起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硬纸盒和塑料袋,胡乱塞进角落的垃圾堆里。
做完这些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发现“罪证”的房间。
转身,朝着建筑外,那片更深的夜色里走去。
脚步有些虚浮。
但手里,紧紧捏着那三张能证明“张伟”、“李强”或“王刚”身份的塑料卡片。
风从破窗户灌进来,吹动地上的灰尘。
也吹动了那张被林默遗漏在角落、只露出一角的,二零一八年九月十五日的匕首购买收据。
收据的一角,在风中轻轻颤了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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