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心脏咚咚狂跳,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匕首,刀柄都被他手心的汗浸湿了。
头痛得厉害,像有把电钻在太阳穴里搅。
【系统:醒了?醒了就赶紧动。这地方不能待了。】
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砸进他脑子里。
林默喘着粗气,看了看四周。
还是那个破旅馆房间,霉味刺鼻。窗外天刚蒙蒙亮,灰扑扑的光从脏兮兮的窗帘缝里漏进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林默声音沙哑,“为什么要让我看那些……杀人的画面?”
他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雨夜记忆——刀刺进去的感觉,温热的血,还有那个人倒下去时瞪大的眼睛。
【系统:为什么?】系统嗤笑一声,【因为那就是你。林默,那是你干过的事,是你的一部分。你躲不掉的。】
“我不想看!”林默低吼,手指用力抠着床单,“我不想记得!我……我怎么会是那种人!”
【系统:哦?那你觉得你应该是哪种人?】系统的语气带着嘲弄,【一个无辜的、善良的、被冤枉的小白花?省省吧。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。】
林默低头,看着那把匕首。
刀鞘上的污渍在晨光里显得更刺眼了。
【系统:别光看外面。】系统说,【把刀抽出来,看刀柄内侧,靠近护手下面一点。】
林默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看什么?”
【系统:看。我让你看你就看。怎么,怕了?怕看到更多“罪证”?】
林默咬了咬牙。
他慢慢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。
刀刃上那些黑褐色的痕迹,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按照系统说的,把刀柄转过来,凑到眼前。
刀柄内侧,靠近金属护手的地方,除了之前看到的“LM”两个字母,下面……好像还有别的刻痕。
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林默用手指摸了摸。
是刻出来的。
他眯起眼睛,借着窗外微弱的光,仔细辨认。
几个数字。
“2……0……1……8……1……0……0……7……”
他小声念出来。
二零一八年十月七日。
这个日期……
林默的呼吸停了。
【系统:想起来了吗?】系统的声音慢悠悠的,【需要我提醒你吗?沈慧兰的女儿,就是二零一八年十月七号死的。你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雨夜记忆,也是二零一八年,九月底还是十月初来着?时间线,对上了。】
“不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可能是巧合……可能这刀是后来刻的……”
【系统:后来刻的?】系统笑了,笑声里全是讽刺,【谁会在杀了人之后,特意把受害者的死亡日期刻在凶器上?除非……那个人很享受这个过程,想把“战利品”标记得更清楚一点。】
林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,眼睛发直。
二零一八年十月七日。
沈慧兰女儿死的日子。
这把刀……真的是凶器。
他……真的用这把刀……
“呕——!”
林默弯下腰,干呕起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。
不是伤心。
是恶心。
对自己感到极度的、无法形容的恶心。
【系统:别吐了。】系统催促,【没时间让你在这儿自我感动。赶紧收拾东西,离开这里。他们随时可能找过来。】
林默没动。
他瘫坐在床上,手里还拿着那把匕首,看着那串数字。
“你为什么要让我发现这个?”他哑着嗓子问,“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……为什么非要让我自己看?”
【系统:因为我说一万句,不如你自己亲眼看到一次。】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……不一样了,少了点机械感,多了点人性化的冰冷,【林默,你得接受。接受这就是你,接受你干过的事,接受你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。逃避没用。否认也没用。这日期刻在这儿,就像你的过去刻在你灵魂里一样,擦不掉的。】
“接受……”林默喃喃重复,然后猛地抬头,虽然眼前只有空气,“接受我是个杀人犯?接受我该被他们追杀?接受我活该去死?!”
【系统:至少,接受真实。】系统说,【真实的你,比你现在这副迷茫脆弱的样子,要有力量得多。想想昨晚你握刀的感觉,那种熟练,那种掌控力……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。】
林默看着自己的手。
握刀的手。
昨晚那种肌肉记忆般的熟悉感,又涌了上来。
他猛地甩头,把匕首插回鞘里,扔在床上,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我不是!”他咬着牙说,“那不是我要的样子!”
【系统:随你怎么说。】系统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催促语气,【但现在,你得动起来。穿好衣服,拿上你的包,还有那三万块钱和假证。匕首带上。立刻,马上。】
林默坐在床上,喘着粗气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,把床上的匕首捡了回来。
别在后腰。
然后他开始穿衣服,把散在床头柜上的现金塞进外套内袋,假证分开装好。
动作有点机械,但很快。
【系统:从后门走。下楼右转,走廊尽头有个安全出口,门锁坏了,能直接通到后面小巷。】
林默按系统说的做。
他轻手轻脚打开房门,走廊里空荡荡的,那个秃顶老板估计还在睡觉。
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那扇写着“安全出口”但明显歪斜的门。
门后是一段狭窄的、堆满杂物的楼梯,直通楼下。
林默顺着楼梯下去,推开底楼一扇同样破旧的门,钻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,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,地上污水横流。
清晨的风吹过来,带着凉意。
林默缩了缩脖子,拉紧外套拉链。
【系统:左转,走到头,然后右转上大路。别跑,正常走,别引起注意。】
林默照做。
他低着头,快步走着,手一直按在后腰的匕首上。
心脏还在狂跳。
脑子里反复闪回那个日期。
二零一八年十月七日。
还有系统那句话——“接受真实”。
走到小巷尽头,右转,上了大路。
路上已经有些早起的行人和车辆了。
林默混在稀疏的人流里,低着头往前走。
【系统:前面路口过马路,然后沿着解放路一直往北走。大概两公里后,你会看到一个公交站,坐11路车,坐七站,在“老机床厂”站下。】
“去哪?”林默低声问。
【系统: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暂时安全。】
林默没再问。
他像个提线木偶,按系统说的路线走。
过马路,沿着解放路往北。
早晨的城市慢慢苏醒,早点摊的香味飘过来,上班的人匆匆走过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只有他不正常。
他口袋里装着假证和带血的钱,后腰别着刻了死亡日期的凶器,脑子里住着一个催命鬼。
走了一会儿,路过一家还没开门的服装店。
橱窗玻璃擦得很干净,像一面镜子。
林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。
橱窗里映出他的影子。
一个穿着普通外套、低着头、行色匆匆的年轻男人。
很普通。
但林默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橱窗里的自己。
那张脸,是他的脸。
但眼神……
眼神不对。
不是他平时照镜子时那种迷茫、困惑的眼神。
橱窗里的那个“他”,眼神很冷。
空洞,麻木,带着一种……说不出的戾气。
就像昨晚记忆里,那个在雨夜挥刀的人的眼神。
林默猛地后退一步,差点撞到后面路过的一个大妈。
“哎哟,走路看着点啊!”大妈嘟囔着走开了。
林默没理她。
他死死盯着橱窗。
橱窗里的“他”也盯着他。
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【系统:看够了?】系统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,【看够了就继续走。时间不多了。】
林默猛地转身,不再看橱窗。
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心脏跳得更快了。
刚才那个眼神……是他吗?
还是……是“他”?
【系统:别想了。】系统说,【想了也没用。赶紧去公交站。】
林默咬着牙,一路小跑。
跑到系统说的那个公交站时,正好一辆11路车缓缓进站。
他跳上车,投了两块钱硬币,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。
车开了。
窗外的景物慢慢后退。
林默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但一闭眼,就是那个日期,那个雨夜,还有橱窗里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【系统:融合进度,30%。】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,平静,但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。
“什么融合进度?”他低声问,声音有点抖。
【系统:你和你该有的样子,正在慢慢重合。】系统说,【刚才你看橱窗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里面的自己很陌生?但又有点熟悉?那就是融合的开始。等你完全接受,等进度到100%……】
系统没说完。
但林默懂了。
等进度到100%,那个在雨夜杀人的“他”,就会彻底取代现在这个迷茫恶心的“他”。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。
过了七站。
【系统:到了,下车。】
林默跟着几个乘客一起下了车。
站牌上写着“老机床厂”。
眼前是一片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的厂区。
高大的厂房窗户破碎,围墙倒塌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【系统:进去。往最里面那栋红砖厂房走。】
林默看着眼前这片荒凉的废墟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这里……安全?”他问。
【系统:暂时安全。】系统重复了一遍,【至少,他们不会马上找到这儿。进去。】
林默深吸一口气,踩着倒塌的围墙砖块,跨进了废弃厂区。
荒草划过他的裤腿。
他朝着最里面那栋红砖厂房走去。
脚步踩在碎砖和杂草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咽声。
林默的手,又一次按在了后腰的匕首上。
刀柄上,那个刻进去的日期,硌着他的掌心。
二零一八年十月七日。
像一道烙印。
烫得他手心发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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