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站在那栋红砖厂房门口，风从破窗户里灌出来，吹得他后背发凉。
手心里全是汗，那把匕首在后腰硌着，刀柄上刻的日期像烙铁一样烫。
【系统：进去，直走，到最里面那个角落。】
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，不带一点商量。
林默咽了口唾沫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厂房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，也更黑。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废铁和烂木头，空气里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儿，呛鼻子。
他按系统说的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最里面走。
脚踩在碎玻璃上，咔嚓咔嚓响。
【系统：停。就这儿。】
林默停下。
面前是个墙角，堆着一堆生锈的齿轮和破帆布，看着和别处没什么两样。
“这儿？”林默低声问，“有什么？”
【系统：把帆布掀开，底下有东西。】
林默蹲下身，伸手去扯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。
帆布很重，沾满了灰。他用力一拉。
哗啦——
灰尘扬起来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帆布底下露出水泥地面，还有……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刻意撬开又填回去的砖块区域。
【系统：把砖扒开。】
林默看着那块地方，心跳得厉害。
他伸出手，手指抠进砖缝。
砖是松的。
他一块一块把砖扒开，底下是松软的土。
挖了大概十几厘米深。
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。
金属的，冰凉。
林默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加快速度，把周围的土扒开。
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露了出来。
不大，也就鞋盒大小，锈得厉害，边角都烂了。
【系统：打开它。】
林默看着这个铁盒子，手有点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抓住盒盖，用力一掀。
锈死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，盒盖开了。
里面用油纸包着几样东西。
林默把油纸包拿出来，一层层打开。
第一层，是一件叠好的衣服。
一件白色的衬衫，领口和袖口的位置，有几片已经发黑发硬的血渍。
林默的手指碰到那些血渍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第二层，是几张照片。
他拿起最上面一张。
照片上是个女孩，看着十七八岁，穿着白裙子，笑得很甜。她头上别着一个蓝色的蝴蝶结发卡。
林默的呼吸停了。
这个女孩……他见过。
不，是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里见过。
穿着白裙子，蓝色蝴蝶结……水库……麻绳……
【系统：继续看。】
林默颤抖着拿起第二张照片。
还是那个女孩，但场景变了。是在一个水库边上，女孩躺在地上，眼睛闭着，脖子上缠着麻绳。裙子脏了，蝴蝶结歪在一边。
第三张照片，是另一个受害者。一个年轻男人，倒在一条小巷的污水里，肚子上一片深色。
正是他昨晚“回忆”起的那个雨夜画面里的男人。
林默感觉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猛地放下照片，弯下腰干呕起来。
【系统：这就受不了了？】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嘲弄，【还有呢。盒底，油纸下面，有个小东西。】
林默喘着粗气，看向盒底。
油纸下面，确实有个扁平的、像MP3一样的老式录音笔。
他把它拿了出来。
【系统：按播放键。】
林默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，抖得厉害。
“这里面……是什么？”他声音发干。
【系统：听了就知道。按。】
林默一咬牙，按了下去。
录音笔的屏幕亮起微光，然后，一个声音传了出来。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冷静，平稳，甚至有点……漫不经心。
“二零一八年十月七号，晴。目标，沈小雨，十七岁，市三中学生。喜欢穿白裙子，戴蓝色蝴蝶结发卡。下午四点放学，会一个人去北山水库边写生。那里平时没人，好下手。”
林默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
这个声音……
是他的声音。
但又不太一样。更冷，更硬，像机器在念报告。
录音继续。
“提前在水库边的树林里准备了麻绳。她画画很专心，从背后靠近，她没发现。套脖子，勒紧，大概三十秒就没动静了。过程很顺利。蝴蝶结发卡掉在地上，捡起来了，算是个纪念。”
“尸体就留在原地，没处理。反正那种地方，几天才会有人发现。”
“感觉？没什么感觉。就跟完成一件工作一样。哦，有点无聊，下次得找点更有挑战性的。”
录音到这里停了。
林默僵在原地，手里的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那个声音……那个用谈论天气一样的语气描述杀人过程的声音……
是他。
真的是他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林默喃喃道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这不是我……我不会……我不会说那种话……”
【系统：不会？】系统的声音响起，这次离得特别近，好像就贴在他耳朵边上说，【那你觉得，刚才录音里那个冷静分析杀人细节的人，是谁？】
“是你！”林默猛地抬头，对着空气低吼，“是你伪造的！是你弄出来骗我的！”
【系统：我伪造？】系统笑了，笑声又冷又刺耳，【林默，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？】
“明白什么？”
【系统：我就是你。】
四个字。
像四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林默的脑仁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【系统：或者说，我是你选择忘记的那部分。】系统的声音慢了下来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得可怕，【那个喜欢黑暗，享受掌控，觉得杀人跟踩死蚂蚁没什么区别的部分。你受不了，所以你忘了。你把自己洗成一个无辜的、迷茫的、善良的小白兔。但这些东西——】
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，然后加重。
【——这些血衣，这些照片，还有刚才那段录音，它们忘不了。它们记得清清楚楚。你干过什么，你是什么样的人，它们全记得。】
林默跪倒在地上。
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很疼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盯着铁盒里那些东西，眼睛发直。
白衬衫上的血。
照片里女孩歪掉的蝴蝶结。
录音里那个冷静到残忍的声音。
还有系统那句“我就是你”。
所有东西拧成一股绳，勒住他的脖子，越勒越紧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……为什么要告诉我……”
【系统：因为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。】系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，【老是玩‘猜猜谁是坏人’多没意思。现在，让你看看真正的坏人长什么样——哦，不对，不用看，照照镜子就行。】
林默浑身发抖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厂房侧面有一扇破窗户，玻璃早就没了，只剩下一个空框。
但框边上还残留着几片碎玻璃。
其中一片，正好能反光。
林默看着那片玻璃。
玻璃里映出他的脸。
一张苍白的、布满冷汗的、因为恐惧和厌恶而扭曲的脸。
但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很冷。
空洞，麻木，深处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是迷茫。
不是困惑。
是一种……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就像录音里那个声音给人的感觉。
林默死死盯着玻璃里的自己。
玻璃里的“他”也盯着他。
然后，玻璃里的“他”，嘴角好像……极其轻微地，扯动了一下。
一个几乎看不见的，冰冷的笑。
【系统：融合进度，50%。】
系统的声音宣告般响起。
林默猛地闭上眼睛，不敢再看。
他跪在铁盒前，手撑着地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那个笑……是他吗？
还是……是“他”？
“滚出去……”林默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从我脑子里……滚出去……”
【系统：我就在这儿，林默。】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，【我一直都在。而且，我会一直在这儿，直到……】
系统没说完。
但林默懂了。
直到那个玻璃里冷笑的“他”，彻底取代现在这个跪在地上发抖的“他”。
风从破窗户灌进来，吹动铁盒里的油纸。
哗啦，哗啦。
像嘲笑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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