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瘫在墙角,手里那张诊断报告被他捏得皱成一团,边角都烂了。
头还在疼,像有根烧红的钉子在里面搅。
【系统:融合进度,80%。】
系统的声音响起来,平静,但带着一种……快要到终点的轻松感。
“八十……”林默喘着粗气,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,“你到底……想干嘛?”
【系统:想让你看看最后一样东西。】系统说,【就在你手里,那张报告。】
林默低头,看着手里被撕开一道口子的诊断报告。
“看……看什么?”他问,“名字都被涂了……还有什么好看的?”
【系统:看背面。】系统说,【翻过来。】
林默的手抖得厉害。
他慢慢把报告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但就在他翻过来的瞬间——
嗡!
更猛烈的头痛,像海啸一样拍过来!
不是碎片。
是完整的、连贯的、像电影一样的画面和声音,强行往他脑子里灌!
画面一:一个昏暗的酒吧角落。“他”(主人格)坐在卡座里,对面是沈慧兰。沈慧兰眼睛红肿,手里攥着女儿的照片。“他”把一杯酒推过去,声音低沉:“沈阿姨,节哀。我知道凶手是谁。”沈慧兰猛地抬头:“谁?!”“他”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:“林默。我的……另一个人格。他控制不住自己,他杀了小雨。”沈慧兰愣住,然后眼泪哗一下流出来:“为……为什么?小雨那么乖……”“他”叹了口气,表情痛苦:“我也恨他。但他是我的一部分,我没办法……除非,让他自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自己……消失。”
画面二: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。“他”把几张照片摊在周倩面前。照片上是她哥哥,倒在血泊里。周倩脸色惨白,手在抖。“他”指着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影子:“看,这是他。林默。那天晚上,他溜出去,干了这事。”周倩抬头,眼睛通红:“你怎么知道?!”“他”苦笑:“因为我就是他。我们共用一具身体。他干了什么,我都知道。但我阻止不了他。”周倩盯着“他”,看了很久,然后咬牙:“我要他死。”“他”点头:“我可以帮你。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画面三:一个工地棚子里。林建国蹲在地上抽烟,眼睛布满血丝。“他”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递过去一根烟。“你儿子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林建国没接,抬头,眼神像狼:“你谁?”“他”指了指自己的脸:“林默。杀你儿子的人。”林建国猛地站起来,拳头攥紧。“他”没动,继续说:“但不是我干的。是‘另一个我’。他像个疯子,控制不住。你想报仇,对吗?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,他什么时候最没有防备。”林建国盯着“他”,呼吸粗重:“为什么帮我?”“他”笑了,笑容冰冷:“因为我也恨他。他是我身上的烂肉,我想切掉。”
画面四:一个安静的茶馆包厢。沈浩坐在对面,表情平静,但眼神很锐利。“他”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里面是妻子遇害的现场照片和一些伪造的“心理评估”,指出副人格有暴力倾向。沈浩一页一页翻看,没说话。“他”开口:“沈先生,我知道你不完全信我。但你可以验证。接近他,观察他。你会发现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,但他身体记得。那些杀人的技巧,那些冷静处理现场的习惯……都在他骨子里。”沈浩合上文件,抬头:“你想要什么?”“他”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想要他消失。而你们,想要报仇。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所有画面,清晰,连贯,像纪录片一样。
林默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惨叫。
“啊——!”
太疼了。
不只是头疼。
是心被撕开的疼。
原来……沈慧兰的恨,周倩的冷,林建国的暴戾,甚至沈浩那种复杂的审视……
全都是“他”亲手种下去的。
“他”像个导演,给每个复仇者写了剧本,告诉他们:凶手是那个善良的、迷茫的、什么都不知道的副人格。
然后,“他”把自己洗白,缩到幕后,装成一个无辜的“系统”,看着这场戏按“他”写的剧本,一步一步演。
看着副人格在猜疑和恐惧里打转。
看着副人格自己找到“罪证”,自己相信自己是个杀人犯。
看着副人格……一点一点崩溃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脸上没有眼泪,只有扭曲的痛苦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……你直接杀了我不行吗……为什么要这样玩我……”
【系统:因为直接杀了你,太无聊了。】系统的声音里带着笑,一种残忍的、享受的笑,【林默,我要的不是你死。我要的是你‘认’。认命,认罪,认你自己该死。我要你亲手把你自己……从这具身体里抹掉。】
林默浑身发抖。
他看着手里被撕开的诊断报告。
看着地上那个生锈的铁盒。
看着自己沾满灰尘、不停颤抖的手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……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那些事……不是我干的……是你……都是你……”
【系统:对,是我干的。】系统承认得很痛快,【但你怎么证明?沈慧兰他们信的是我。警察如果查,所有线索指向的也是你。就连你脑子里那些‘记忆碎片’,也都是我让你‘看’到的。林默,你拿什么证明你不是凶手?】
林默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证明?
他拿什么证明?
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。
【系统:融合进度,85%。】系统的声音响起,【别挣扎了,林默。挣扎没用。】
林默感觉身体越来越重。
像有什么东西,正从骨头缝里,一点一点往外挤。
要把现在的他,挤出去。
要把那个善良的、脆弱的、整天怀疑人生的他……挤出去。
然后换一个冰冷的、强大的、没有弱点的“他”进来。
“不……”林默低吼,双手撑地,想爬起来。
但手软得厉害,刚撑起来一点,又摔回去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很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【系统:看看你左边。】系统说,【墙上有块砖,松的。】
林默转过头。
左边墙上,确实有块砖凸出来一点。
【系统:去,把它抠出来。】系统说,【里面有样东西,是你最后的机会。】
“最后……机会?”林默喘着气。
【系统:对。】系统的声音带着诱惑,【去拿。】
林默盯着那块砖。
看了几秒。
他慢慢爬过去,伸手,抠住砖边。
用力一拉。
砖被拉了出来。
后面是一个小洞。
黑乎乎的。
林默把手伸进去。
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
不是枪。
是……一把匕首。
和他后腰那把,一模一样。
刀柄上刻着“LM”的缩写。
林默把它掏了出来。
握在手里。
冰凉,沉重。
【系统:怎么样?】系统问,【熟悉吗?】
林默没说话。
他看着这把匕首。
脑子里闪过那些记忆碎片——雨夜,小巷,挥刀,血。
【系统:这才是你该拿的东西。】系统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,低沉,充满蛊惑,【林默,拿起它。感受它。这才是力量。这才是……真正的你。】
林默的手,慢慢握紧了刀柄。
金属的冰凉,顺着掌心,一路传到心里。
一种奇怪的……熟悉感。
好像这匕首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【系统:对,就这样。】系统说,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,【现在,站起来。】
林默慢慢站起来。
腿还有点软,但他站住了。
手里握着匕首。
【系统:看看前面那面墙。】系统说,【光秃秃的,不好看。给它留点记号。】
林默抬头。
前面是厂房的一面砖墙。
灰扑扑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留……什么记号?”他问。
【系统:留你想留的。】系统说,【最后一句话。给你的,或者给这个世界的。】
林默看着那面墙。
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想留什么?
留“我是无辜的”?
谁信?
留“凶手是另一个我”?
谁在乎?
留……“救命”?
谁会来救他?
【系统:融合进度,90%。】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,【快点,林默。时间不多了。】
林默感觉视线开始模糊。
像有层雾,蒙在眼睛前面。
手里的匕首,越来越重。
他踉跄着走到墙边。
举起匕首。
刀尖对准砖墙。
然后,他用力,刻下去。
嗤——
砖灰簌簌往下掉。
第一笔,一横。
第二笔,一竖。
第三笔……
他刻得很慢,很用力。
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刀尖在砖上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刻完了。
三个字。
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。
“不是我”。
林默看着这三个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手一松。
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背靠着墙,慢慢滑坐下去。
累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。
眼睛越来越模糊。
耳朵里嗡嗡响。
系统的声音,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【系统:融合进度,95%。】
【系统:融合进度,98%。】
【系统:融合进度,99%。】
林默想抬头。
但脖子很重,抬不起来。
他想说话。
但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眼前彻底黑了。
像关掉了灯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什么也听不见。
只有累。
无尽的累。
然后……
【系统:融合进度,100%。】
【系统:清除程序,启动。】
一片寂静。
过了几秒。
或者几分钟。
时间好像没了意义。
然后,那双闭上的眼睛,慢慢睁开了。
眼神很冷。
空洞,平静,深处藏着一种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是迷茫。
不是痛苦。
是一种……彻底的冰冷。
像机器。
像没有感情的刀。
“林默”低头,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手。
又看了看地上掉落的匕首。
还有墙上那三个歪扭的字——“不是我”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一个冰冷的笑。
“清理完成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和之前系统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然后,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匕首。
在手里掂了掂。
很顺手。
他走到墙边,看着那三个字。
看了两秒。
然后,他举起匕首,用刀尖,一下,一下,把那三个字刮花了。
刮得乱七八糟,什么也看不清。
做完这些,他把匕首插回后腰。
转身,看向厂房大门的方向。
眼神锐利。
“该处理下一件事了。”
他迈开步子,朝大门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没有一点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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