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（主人格）坐在平安旅馆306房间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那把擦得锃亮的匕首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滴滴答答。
他刚才用那部旧手机，通过一个加密的网络节点，给三个号码发了同一条信息。
内容很简单，就一行字：“游戏继续。城西平安路44号，平安旅馆306。等你。”
没署名。
但他知道他们看得懂。
发完，他把手机卡拔出来，折成两半，扔进马桶冲了。手机本体用毛巾包着，几下砸烂，零件散了一地。
做完这些，他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楼下巷子空荡荡的，只有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。
他故意在窗边站了几秒，侧脸对着窗户。
走廊那头有个监控，门口他也晃了一下。
够明显了。
他回到桌边，拿起匕首，用一块软布慢慢擦。
刀锋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饵撒出去了，”他低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就看先咬钩的是谁。”
他擦得很仔细，连刀柄缝隙里的灰都抠干净了。
擦完，他把匕首插回后腰的皮套里。
然后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开始算。
从城郊那个平房开车过来，不堵车的话，大概四十分钟。
如果林建国那暴脾气看了信息就炸，不顾周倩劝阻硬要来，可能更快。
周倩会拦。
那女人比林建国脑子清楚。
沈浩呢？
沈浩会怎么选？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沈浩最难搞。
但越难搞，玩起来才越有意思。
“快点来啊，”他对着空气说，“我都等不及了。”
城郊，平房。
沈慧兰还坐在那张破椅子上，眼睛盯着墙壁，一动不动。
好像魂还没回来。
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一条新信息。
但她没看。
周倩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，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。
她的手机也震了。
她划开屏幕。
看到那条信息的瞬间，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。
手指有点抖。
她抬头，看了一眼沈慧兰，又看向旁边破沙发上躺着的林建国。
林建国膝盖上缠着绷带，因为止痛药效过了，正疼得龇牙咧嘴，哼哼唧唧。
“建国叔。”周倩开口，声音有点紧。
林建国没理她，还在骂骂咧咧：“妈的……那小子……别让我逮着……”
“建国叔！”周倩提高音量，把手机屏幕转过去，递到他眼前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建国眯着眼，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猛地坐直了，扯到膝盖伤口，疼得“嘶”了一声，但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这……这他妈……”他一把抢过手机，盯着屏幕，“平安旅馆306……这小子……他敢！他居然还敢主动报位置？！”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，但腿使不上劲，又跌坐回去。
“走！”他吼，“现在就去！老子要亲手弄死他！”
“建国叔你冷静点！”周倩把手机拿回来，手指划拉着屏幕，“这信息来得太蹊跷了。没头没尾，直接就报地址房间号。这像什么？这像请君入瓮！”
“瓮个屁！”林建国眼睛通红，“他这是挑衅！看不起我们！觉得我们不敢去！”
“万一他就是想让我们这么觉得呢？”周倩语速很快，“万一他已经在那边布好局了？就等我们一头撞进去？我们之前在老仓库就吃过亏，你忘了？”
林建国喘着粗气，不说话了，但拳头攥得死紧。
这时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沈浩从外面进来，带进来一股湿冷的空气。
他抖了抖外套上的水珠，抬头就看见周倩苍白的脸和林建国那副要吃人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浩问，目光落在周倩手里的手机上。
周倩没说话，直接把手机递给他。
沈浩接过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那条信息很短。
但他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林建国：“你想去？”
“废话！”林建国吼，“这还能忍？！”
沈浩又看向周倩：“你觉得是陷阱？”
周倩点头：“太明显了。他之前一直躲，为什么突然主动暴露？还精确到房间号？这不合逻辑。”
沈浩把手机还给周倩，走到沈慧兰旁边，蹲下看了看她。
沈慧兰还是没反应。
沈浩站起来，转身面对林建国和周倩。
“我觉得建国说得对。”沈浩说，语气很平静，“得去。”
周倩皱眉：“沈叔，你……”
沈浩抬手打断她：“不管是不是陷阱，他既然露头了，我们就得接。一直躲着猜，没用。但是——”
他看向林建国：“不能蛮干。我和你，先过去看看。侦察一下。周倩你留在这儿，看着慧兰姐。如果我们那边情况不对，或者长时间没消息，你就带慧兰姐立刻转移，别犹豫。”
林建国一听沈浩支持他去，脸色好看了点，但听到“侦察”又有点不乐意：“侦察什么？直接上去干不就完了！”
“干？”沈浩看着他，“你知道房间里就他一个人？你知道他没报警？你知道他没在门后边拿着刀等着？建国，报仇不是送死。”
林建国被噎了一下，不吭声了。
周倩看着沈浩，眼神里有些疑惑，但没再反对：“那……你们小心点。随时联系。”
“嗯。”沈浩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，“建国，能走吗？”
“死不了！”林建国咬着牙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，一瘸一拐的。
沈浩过去扶住他，两人慢慢朝门口走去。
出门前，沈浩回头看了周倩一眼。
眼神很复杂。
周倩冲他点了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平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，和沈慧兰微不可闻的呼吸声。
周倩坐回凳子，看着手里那条信息。
“游戏继续……”
她低声念了一遍，手指收紧。
沈浩开着那辆旧轿车，驶出平房区，拐上大路。
雨刮器左右摇摆，刮开前挡玻璃上的雨水。
林建国坐在副驾驶，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信息的截图，嘴里不停咒骂。
“王八蛋……嚣张……看老子不把你……”
“建国。”沈浩忽然开口。
“干嘛？”
“你觉得，”沈浩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，语气随意，“林默现在，还是之前那个林默吗？”
林建国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不就是他吗？还能有谁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沈浩顿了顿，“在医院刚醒的时候，那个看起来什么都忘了，有点怂，有点迷茫的林默。和后来在老仓库，能躲开你棍子，还能用杯子砸你膝盖的林默。还有现在，敢直接发地址挑衅我们的林默。你觉得，是同一个人吗？”
林建国皱起眉，想了半天：“你他妈绕什么弯子？不就是装蒜吗？一开始装失忆，后来装不下去了，就露出真面目了呗！”
“真面目……”沈浩重复了一遍，没再说话。
车里只剩下引擎声和雨声。
林建国觉得气氛有点怪，但又说不上来，只好继续盯着手机，好像能用眼神把屏幕烧穿。
沈浩握着方向盘，手指轻轻敲打着。
他脑子里想的，是那条信息简洁到冷酷的语气。
是“游戏继续”那四个字里透出来的，一种完全掌控局面的味道。
这不像是一个在逃亡、在恐惧、在挣扎的人会发出来的。
这更像是一个猎人，在给自己的猎物标定最后的围场。
“果然……”沈浩在心里说，“彻底换人了。”
那么，之前那个“林默”呢？
那个会害怕、会怀疑、会在墙上刻“不是我”的林默……
去哪儿了？
沈浩眼神沉了沉。
他看了一眼导航。
距离平安旅馆，还有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
他得好好想想，到了之后，这出戏，该怎么唱。
才能既不让林建国这个炸药包真的炸了，又能摸清那个“新林默”的底。
最好，还能找到一点点……破局的缝隙。
车在雨夜里继续向前开。
朝着那个亮着“平安旅馆”霓虹灯牌的方向。
朝着那个已经擦亮匕首，等在306房间里的猎人。
也朝着沈浩心里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、危险的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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