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雨里开，雨刮器左右晃，刮开一片又一片水。
沈浩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看着前面被车灯照得发白的路。
林建国坐在旁边，嘴里就没停过。
“妈的……等会儿见了那小子，我非把他……”
“建国。”沈浩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“干嘛？”林建国扭头看他，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”沈浩顿了一下，“林默跟之前，不太一样了？”
“什么不一样？”林建国皱眉，“不还是那个杀千刀的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沈浩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，“在医院刚醒的时候，他看人的眼神是慌的，是乱的。后来在老仓库，他能躲开你的棍子，还能用杯子砸你。现在，他直接发地址叫我们过去。这像是同一个人干的事吗？”
林建国愣了两秒，然后嗤了一声：“你他妈想那么多干嘛？他就是装！一开始装失忆，装可怜，现在装不下去了，露出真面目了呗！这种人我见多了！”
沈浩没再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导航。
距离平安旅馆，还有十分钟。
林建国还在骂，骂林默，骂老天，骂自己那条不争气的膝盖。
沈浩把车窗降下来一点，冷风和雨丝灌进来。
他需要清醒一下。
如果真像他猜的那样，现在旅馆里那个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害怕、会刻“不是我”的林默了。
那过去，就是另一个“东西”。
一个更冷，更狠，而且正在主动设局的“东西”。
林建国这状态过去，纯属送人头。
得变一下计划。
“建国，”沈浩又开口，“等会儿到了，你在车里等着，我先进去看看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林建国立刻炸了，“老子要亲手……”
“你腿这样，能跑还是能打？”沈浩打断他，语气很硬，“万一里面有埋伏，你进去就是活靶子。我在外面，你还能接应我。要是情况不对，你开车直接走，别管我。”
林建国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膝盖一阵抽痛，让他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憋了半天，最后骂了句脏话，算是同意了。
沈浩把车拐进平安路，慢慢减速。
44号，平安旅馆。
一栋三层小楼，招牌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，“平安”的“安”字只剩一半，一闪一闪的。
沈浩把车停在对面街角，熄了火。
雨小了点，但没停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，锁好车门。”沈浩说完，推门下车。
“你小心点。”林建国在后面喊了一句，声音有点闷。
沈浩没回头，穿过马路，走向旅馆。
306房间里。
林默（主人格）站在窗边，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他看着那辆旧轿车停在对面街角，看着沈浩下车，穿过马路。
来了。
比预想的快一点。
看来那条信息，效果不错。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匕首。
刀锋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然后他走到房门后，把门拉开一条缝。
虚掩着。
没关严。
做完这些，他回到房间中央，背对着房门，开始用一块软布，慢慢擦匕首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沈浩走进旅馆。
前台没人，胖女人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，摄像头正对着楼梯口。
他没走楼梯。
旁边有个安全通道的门，虚掩着。
他闪身进去，里面是楼梯，没监控。
他沿着楼梯往上走，脚步很轻。
三楼。
走廊很窄，灯光昏暗。
306在走廊尽头。
沈浩贴着墙，慢慢靠近。
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，他停下了。
房门，是虚掩的。
一条缝，大概两指宽。
里面没开灯，黑乎乎的。
但走廊的光漏进去一点，能隐约看到房间里的轮廓。
一个人，背对着门，站在房间中央。
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在慢慢擦。
动作很稳，一点不慌。
沈浩屏住呼吸，又往前挪了半步，眼睛凑近门缝。
看清楚了。
是林默。
侧脸对着门缝的方向，眼神低垂，看着手里。
手里是一把匕首。
刀锋在昏暗的光里，偶尔反一下光。
他在擦刀。
很仔细，像在完成什么仪式。
沈浩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神态，这动作，这完全放松甚至带着点享受的背影……
跟之前那个在仓库里慌乱躲闪、在墙上刻字发抖的林默，判若两人。
果然。
换人了。
彻底换人了。
沈浩没再停留，慢慢后退，转身，沿着原路返回。
脚步依旧很轻。
下楼，出安全通道，穿过前台，推门走进雨里。
他回到车上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建国立刻凑过来，“那小子在不在？”
沈浩发动车子，语气很淡：“不在。房里没人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建国眼睛一瞪，“没人？那我们来干嘛？”
“可能是调虎离山。”沈浩打着方向盘，把车从街角开出来，“他故意引我们过来，说不定别的地方有动作。”
“妈的！耍我们！”林建国一拳砸在车门上。
车刚驶出十几米。
沈浩从后视镜里，看了一眼旅馆三楼那个窗户。
窗帘动了一下。
一个人影出现在窗边。
然后，那个人影抬起手，朝他们这个方向，挥了挥。
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明显的嘲讽。
接着，人影转身，消失在窗帘后。
“操！”林建国也看到了，他猛地扭过头，指着窗户，“那是不是他？是不是？！”
沈浩没说话，踩了一脚油门。
车加速。
“停车！老子要回去！”林建国伸手就要拉车门。
沈浩一把按住他，力气很大：“建国！冷静点！”
“冷静个屁！他就在那儿！他挑衅我们！”林建国吼。
“你看清楚他刚才的样子了吗？”沈浩声音也提高了，“他站在窗边，看着我们走，还挥手。他怕我们吗？他像怕的样子吗？这摆明了就是挖好坑等我们跳！”
林建国喘着粗气，眼睛死死瞪着沈浩，又扭头瞪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旅馆窗户。
他拳头攥得死紧，但没再拉车门。
沈浩把车开上主路，汇入车流。
开出一段后，他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部很旧的手机，按了几下。
发了一条很短的加密信息。
内容就几个字：“确认。已接管。主动设局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塞回内袋。
旁边林建国还在生闷气，嘴里不停咒骂。
沈浩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夜，眼神很沉。
旅馆里那个，是猎人。
而他们，在猎人眼里，恐怕已经是走进围场的猎物了。
得尽快想办法破局。
不然，所有人都得完。
平安旅馆306房间。
林默（主人格）站在窗边，看着那辆旧轿车加速离开，消失在街角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笑了。
【系统：目标反应符合预期。林建国情绪失控，沈浩试图控制但失败。矛盾激化。】
【系统：清除程序，第一阶段，完成。】
他拉上窗帘，走回桌边，把匕首插回后腰。
猎物已经闻着味来了。
而且，内部已经开始乱了。
很好。
游戏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他走到床边，躺下，双手枕在脑后。
闭上眼睛。
接下来，该进行第二阶段了。
让这场复仇，变成一场互相撕咬的困兽之斗。
而他，只需要坐在斗兽场上面，看着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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