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（主人格）站在平安旅馆306房间的窗边，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他看着那辆旧轿车的尾灯在雨夜里越来越远，最后拐过街角，消失。
沈浩走了。
一个人。
“果然回去了。”他低声说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计划通。
他走回桌边，拿起那部刚用过一次的廉价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另一个编辑好的信息框。
收件人：沈慧兰。
内容比上一条更短，更毒。
“阿姨，你女儿左边锁骨下面那颗小痣，我割下来的时候，她哭得可惨了。你还记得她哭的样子吗？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，然后按了发送。
发送成功。
他立刻把手机卡抠出来，掰断，扔进马桶冲了。手机本体用椅子腿几下砸得稀烂，碎片扫进垃圾桶。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站回窗边，看着平房的方向。
虽然隔着这么远，根本看不见。
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。
信息送达。
沈慧兰看到。
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……
“三，二，一。”他默数。
平房里。
沈慧兰还坐在那张椅子上，眼睛空空的，盯着墙壁上一个黑点。
好像那个黑点是她女儿一样。
周倩蹲在她旁边，小声说着话。
“慧兰阿姨，海叔已经回去了，他会有办法的，你……”
沈慧兰没反应。
她口袋里的手机，又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的光，透过薄薄的口袋布料，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有点刺眼。
沈慧兰的眼珠子，极其缓慢地，动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腿上那个发亮的口袋。
手像生了锈，一点一点抬起来，伸进口袋，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是条新信息。
没有号码。
她划开。
周倩还在说：“……我们等海叔消息，你别急……”
然后她就看见，沈慧兰整个人僵住了。
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手机屏幕的光，照在沈慧兰脸上。
那张脸瞬间没了任何表情，只有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缩得像针尖。
她盯着屏幕。
呼吸停了。
周倩觉得不对，凑过去：“慧兰阿姨？你怎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沈慧兰喉咙里发出一声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那声音又尖又利，像玻璃碴子刮过铁皮。
周倩吓得往后一仰，差点坐地上。
破沙发上的林建国也被这声尖叫惊得弹了起来，扯到膝盖，疼得“嘶”一声，但顾不上骂了。
“怎么了？！”林建国吼。
沈慧兰没理他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手机从手里滑落，“啪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屏幕还亮着。
她浑身开始剧烈发抖，手指着地上的手机，嘴巴张着，却只能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。
眼泪像开了闸，哗啦啦往下流。
但脸上没有一点哭的表情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，扭曲的，快要炸开的恨。
“小雅……我的小雅……”她声音嘶哑，破碎，“痣……锁骨……他……他怎么敢……怎么敢提……”
她突然弯下腰，一把抓起手机，死死攥在手里，指甲掐进塑料壳。
然后她抬头，眼睛血红，看向林建国和周倩。
“他在哪儿？！”她尖叫，“告诉我！他现在在哪儿？！我要杀了他！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！！！”
周倩赶紧上去想抱住她：“慧兰阿姨！你冷静！你看清楚，这是信息！是他在故意刺激你！”
“刺激我？！”沈慧兰一把推开周倩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他把我女儿……把我女儿那里……他都记得！他故意说给我听！他在笑！他一定在笑！”
她状态彻底不对了，又哭又笑，挥舞着手机：“我要去找他！现在！立刻！”
林建国单脚跳过来，一把夺过沈慧兰手里的手机。
他眯着眼，看向屏幕。
看完那行字。
林建国的脸，一下子黑成了锅底。
他腮帮子的肉鼓了鼓，牙咬得咯咯响。
“我操他祖宗！！”林建国暴吼一声，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桌上。
桌子“哐”一声巨响，晃了晃。
“这王八蛋！他找死！他真他妈找死！”林建国眼睛瞪得比牛还大，血丝密布，“老子现在就去！谁也别拦我！老子要把他剥皮抽筋！”
他说着就要往外冲，但膝盖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周倩赶紧扶住桌子，看着眼前一个彻底崩溃，一个暴怒失智的两个人，头都大了。
“建国叔！慧兰阿姨！你们别这样！”周倩提高音量，“这明显是圈套！他就是想让我们乱！想让我们自己送上门！”
“圈套老子也认了！”林建国吼，“这口气我咽不下去！慧兰姐也咽不下去！你看看她！”
沈慧兰已经瘫坐回椅子上，抱着头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发出压抑的、野兽一样的呜咽。
那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周倩咬了咬牙，掏出自己的手机，飞快地给沈浩发信息。
“海叔，出事了。慧兰阿姨看到新信息，彻底崩溃。建国叔也炸了。你快回来！”
点击发送。
路上。
沈浩开着车，雨刮器左右摇摆。
他离平安旅馆还有不到十分钟车程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单手摸出来，划开。
是周倩的信息。
看完，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。
“还是慢了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那个“林默”，下手比他预想的还快，还狠。
专挑人最痛的地方戳。
他猛地打方向盘，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子原地调头，朝着平房的方向，加速冲了回去。
旅馆306。
林默（主人格）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。
脑子里，系统的声音在模拟计算。
【根据距离、车速、路况综合测算，沈浩目前应已抵达中途点。】
【收到周倩紧急信息。】
【调头返回。】
【预计返回平房时间：8分30秒。】
他睁开眼，笑了。
“情绪引爆，完成。”
“猎物内部混乱度，达到预期峰值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房间角落，从一个黑色背包里，拿出另一部手机。
开机。
这部手机，是全新的，没登记过的。
他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，登录了一个空白账号。
然后开始编辑下一条信息。
这条，是给林建国的。
“游戏继续。下一个，该你了。”
他需要把火，烧得更旺一点。
让这群困兽，咬得更凶一点。
平房。
沈浩一脚刹车，车子在门口泥地里甩出个弧线。
他推门下车，冲进屋里。
一进门，就看见沈慧兰蜷在椅子上哭，林建国红着眼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蹦跶，周倩一脸焦急地站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
“海叔！”周倩看到他，像看到救星。
沈浩没废话，直接走到沈慧兰面前，蹲下。
“慧兰姐。”他声音很沉，“看着我。”
沈慧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。
沈浩盯着她的眼睛：“信息呢？给我看看。”
沈慧兰颤抖着，把手里攥得死紧的手机递给他。
沈浩接过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就一眼。
他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
这已经不是挑衅了。
这是虐杀。
心理上的虐杀。
专门针对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，最残忍的虐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还给沈慧兰，站起来，转身看向林建国。
“建国，你现在出去，就是送死。”沈浩说，语气很硬。
“死就死！”林建国吼，“老子忍不了了！”
“你死了，谁给你儿子报仇？”沈浩问。
林建国被噎住。
“他就在等我们乱，等我们一个一个送。”沈浩扫视着屋里三人，“他现在不是猎物，是猎人。我们越乱，他越开心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！”林建国一拳捶在墙上，“就这么干等着？！等他再来几条这种信息，把慧兰姐逼疯？！”
沈浩沉默了几秒。
他手伸进外套内袋，摸到那部旧手机。
手指在侧面那个隐蔽的按钮上，轻轻摩挲。
预触发状态就绪。
只需要按三下。
但他现在还不能。
他得先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个“猎人”，到底想玩到什么程度。
“等我消息。”沈浩说，转身朝门口走去，“我再去一趟。这次，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“海叔！”周倩喊他，“你一个人太危险了！”
沈浩没回头，拉开门，走进外面的雨里。
门关上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从内袋深处掏出那部旧手机。
屏幕亮起微光。
他看着上面那行“预触发状态就绪”的小字。
又看了一眼平房紧闭的门。
里面，是一个崩溃的母亲，一个暴怒的父亲，一个无助的年轻女人。
还有一场早就偏离轨道，正在滑向深渊的复仇。
他按下第一次确认键。
屏幕提示：“第一次确认。连续按压三次将发送报警信息及实时定位。”
他收起手机，走向车子。
该去会会那个“猎人”了。
在他彻底按下那个按钮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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