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碴子混着雨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林默（主人格）撞破三楼窗户跳出来，身体在半空蜷了一下，落地时顺着劲儿往前滚，卸掉大半冲击。左臂刚才被沈慧兰划开的口子，这一下扯得生疼，血又渗出来，把湿透的袖子染红一片。
他爬起来，没回头。
脑子里，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，跟这雨夜一个温度。
【左转，进后巷。避开主路监控。前方十五米有排水井盖，撬开，下去。】
他照做。
后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垃圾桶的馊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，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找到那个井盖，用从旅馆顺出来的小铁片别开，掀开，一股更冲的霉味涌上来。
他跳下去，反手把井盖拉回原位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只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声，还有头顶井盖缝隙漏下来的、被雨打湿的微弱光晕。
【直行。保持速度。伤口暂时压迫止血，安全点有药品。】系统继续指挥。
林默（主人格）在齐膝深的污水里往前走，水声哗啦哗啦的。排水道很窄，得半弯着腰，手摸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壁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在脑子里跟系统对话。
“第一阶段，算成了？”
【评估中……】系统顿了一下，【目标一：诱导副人格认知崩塌，融合进度已达90%以上，完成。目标二：引爆复仇者情绪，促使他们彻底撕破伪装并动手，完成。目标三：制造冲突现场并成功脱离，完成。综合判定，“清除程序”第一阶段，完成。】
林默（主人格）嘴角扯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
“那废物（副人格）还剩多少？”
【残存意识活跃度低于5%。主要表现形式为：间歇性记忆闪回、强烈的负罪感与恐惧感。正在针对性处理。】
系统说完，林默（主人格）脑子里突然炸开几个声音片段。
沈慧兰那嘶哑的、不像人声的尖叫：“小雅……我的小雅！！！”
林建国狂暴的吼叫：“砍他！往死里砍！”
还有刀锋划过手臂的刺痛感，林建国鼻血喷在脸上的温热触感，沈慧兰眼神里那种空洞的疯狂……
这些片段被系统刻意放大、循环播放。
“啧。”林默（主人格）皱了皱眉，“有必要吗？”
【有必要。加深其‘被至亲背叛、被疯狂追杀’的绝望感，能进一步瓦解残存意识的抵抗。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】系统解释，【第二阶段准备启动：引导复仇者彻底撕破伪装，放弃一切顾忌，对你展开全面追杀。需要让他们确信，你已经掌握了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证据，并且正在逃亡。】
“证据？”林默（主人格）哼了一声，“那部旧手机？”
【沈浩回收了。但没关系。我们可以给他们制造新的‘证据’。比如，你‘无意中’留在某个地方的，指向他们合谋杀人计划的‘线索’。】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冷意，【让他们觉得，不立刻找到并杀了你，他们全都得完蛋。】
林默（主人格）没说话，继续在黑暗里往前走。
手臂上的伤一阵阵抽痛。
但他感觉很好。
非常好。
旅馆306房间。
冷风从破窗户呼呼往里灌，吹得窗帘乱飞，带进来的雨点把靠近窗口的地板打湿了一片。
沈慧兰瘫坐在地上，左边肩膀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块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面，没焦点。嘴里偶尔喃喃一句“小雅”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建国靠墙坐着，肩膀和鼻子还在渗血，脸上糊得跟个血葫芦似的。他眼睛瞪着，但眼神是散的，看看自己肩膀上的刀口，又看看旁边呆滞的沈慧兰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慧兰姐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周倩蹲在沈慧兰旁边，手按着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，另一只手抖得厉害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。
“喂？120吗？平安旅馆，平安路44号，306房间！有人受伤了，两个人，流血很多！你们快点！快点啊！”她声音带着哭腔。
沈浩把沈慧兰从地上扶起来，让她靠着自己。
“慧兰姐，能听见我说话吗？看着我。”沈浩声音很沉。
沈慧兰眼珠子动了一下，看向他，但眼神还是空的。
“周倩，”沈浩转头，“电话打完没？”
“打……打完了，他们说马上到！”周倩放下手机，声音还在颤。
“不等了。”沈浩说，“你扶慧兰姐，我扶建国，我们从楼梯下去。警车马上到，我们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“可……可慧兰阿姨的伤……”周倩看着沈慧兰肩膀的血。
“死不了。先离开这儿。”沈浩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快！”
周倩咬了咬牙，用力把沈慧兰架起来。沈慧兰身体软绵绵的，几乎全靠她撑着。
沈浩去拉林建国。
林建国被他拽起来，瘸着腿，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，但没喊，只是呆呆地看着沈浩。
“建国，走。”沈浩架住他另一边。
“海子……”林建国喉咙里咕噜一声，“我……我把慧兰姐捅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先走。”沈浩没多说，架着他往门口挪。
四个人，两个伤员，一个崩溃，一个吓懵，踉踉跄跄挪出306房间。
走廊里还留着血迹，空气里有股铁锈味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，已经到楼下了。
沈浩快速扫了一眼房间，目光落在角落那部不起眼的旧手机上——他之前预置报警程序的那部。
他松开林建国，对周倩说：“你们先下楼梯，到二楼拐角等我。我马上来。”
“海叔你……”周倩想问。
“别问，快走！”沈浩推了她一把。
周倩不敢再耽搁，吃力地架着沈慧兰往楼梯口挪。林建国单脚跳着，勉强跟着。
沈浩返回306房间，捡起那部旧手机，快速划开，删除所有操作记录和报警信息发送日志，然后用力把手机往地上一摔，捡起电池，分开扔到房间两个角落。
做完这些，他冲出房间，追上已经挪到二楼拐角的三人。
“走，后门。”沈浩接过沈慧兰，架着她快步往下走。
平安旅馆有个很少人用的后门，通着一条小巷。
雨还在下。
沈浩的车就停在后巷不远处。
他把沈慧兰塞进后座，又把懵着的林建国推进去，对周倩说：“你开车。去老地方。”
周倩手抖着坐上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小巷，混入雨夜的车流里。
沈浩坐在副驾，回头看了一眼后座。
沈慧兰歪着头，闭着眼，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。林建国盯着自己血糊糊的手，一动不动。
沈浩转回头，看着车窗外被雨刮器来回刮着的模糊街道。
他拿出自己的常用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，沈浩。”沈浩声音很低，“出事了。平安旅馆，306。人跑了。我们伤了两个。警察应该已经到了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了。你们先躲好。别联系。”男人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沈浩收起手机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周倩握着方向盘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海叔……”她小声问，“我们现在……怎么办？”
沈浩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旅馆的方向，红蓝警灯的光在雨夜里模糊地闪烁着。
“等他找我们。”沈浩说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或者，我们去找他。这次，没有伪装，没有试探。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他死。”
车子加速，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。
城市排水系统深处。
林默（主人格）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，走进一个不大的空间。
这里像是个废弃的泵房维护间，空气里有股机油和灰尘的味道。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工具，一张旧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他走到桌子边，从背包里翻出纱布和消毒水——这是之前用假证件在药店买的。
撕开袖子，伤口不算深，但皮肉翻着，看着挺唬人。
他咬着牙，用消毒水冲洗，疼得额头上冒冷汗。然后拿纱布缠紧。
脑子里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【安全点确认。伤口已做紧急处理。第二阶段计划载入。】
【核心目标：引导沈慧兰、周倩、林建国、沈浩四人，放弃一切伪装与顾忌，对你展开不计后果的全面追杀。】
【执行方案：利用沈浩已发送的报警信息及旅馆冲突现场，制造‘林默（副人格）携带关键证据逃亡，并意图向警方揭发复仇者合谋杀人’的假象。通过匿名信息、遗留线索等方式，持续刺激复仇者，将他们的恐惧与仇恨推向顶点。】
【预计效果：复仇者联盟内部信任彻底破裂，在极端压力下，行为将失去理性，更容易落入后续陷阱。】
林默（主人格）包扎好伤口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系统在他脑海里，模拟出一个冰冷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【游戏第二阶段，‘全面猎杀’，现在开始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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