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门关上后,外面彻底没了声音。
林默坐在床边,手里还拿着那张从抽屉里找到的假全家福。照片里五个人笑得僵硬又敷衍,边缘的拼接痕迹格外刺眼。
他盯着照片背景,墙上挂着的一本老式日历。
日历的年份数字有些模糊,却依旧能辨认出来。
是五年前。
他记得沈慧兰说过,这房子是半年前才租下的,为了离他上班的地方近一点。
五年前的旧日历,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只入住半年的出租屋里?
林默把照片塞回抽屉,重新锁好。他躺到床上,脑子里乱作一团。
五年前的旧物,半年前的租期,这两个时间点像两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晚饭时间,沈慧兰在外面喊他吃饭。
林默走出去,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。沈慧兰、周倩、林建国、沈浩都已经坐好。
“小默,快坐下,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沈慧兰笑着给他夹菜,语气熟稔。
林默坐下,拿起筷子。排骨入口,味道普通,他完全没有半点“爱吃”的熟悉感。
“妈,”林默抬起头,语气装作随意,“咱们搬来这儿,差不多半年了吧?”
沈慧兰夹菜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随即笑着点头:“对啊,半年多点吧,具体我也记不清了。”
周倩在旁边轻声接话:“是啊,搬家那天你还不小心扭到了脚,还是我扶你上楼的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细节对得分毫不差。
林默点点头,又看向林建国,状似迷茫地问:“大伯,那我们搬来之前,住在哪儿来着?我有点记不清了。”
林建国正埋头吃饭,闻言下意识抬眼,张口就道:“就老城区那片……之前住了挺久,后来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突然对上沈慧兰冰冷的眼神,猛地卡住了。
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林建国脸色微微发白,赶紧扒拉一口饭掩饰慌乱,含糊道:“嗨,人老了记性差,瞎说的。”
沈浩放下筷子,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:“大哥是记混了,老房子是慧兰姐早年住过的,小默没在那边长待。”
一句话轻描淡写圆了过去,却更显得欲盖弥彰。
林默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。他装作低头吃饭,用眼角余光悄悄扫过林建国的腰腹。
灰色夹克下,右侧确实鼓着一小块细长的轮廓,像是什么硬物藏在里面。
刀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林默的后背就泛起一层冷汗。
他快速扒完碗里的饭,放下碗筷:“我吃好了,有点累,先回房了。”
“不再吃点吗?”沈慧兰挽留。
“不了,真饱了。”
林默走回卧室,关上门。他背靠门板,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片刻后,传来收拾碗筷的轻响,还有几道压得极低的交谈声,模糊不清,却透着压抑的焦躁。
夜深了。
林默一直没睡,睁着眼躺在床上。
凌晨两点左右,客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阳台推拉门被缓缓拉开的声响。
有人去了阳台。
林默轻轻下床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凑到门边,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。
阳台方向,传来两道压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断断续续。
“……不能再拖了,我快装不下去……”是林建国的声音,裹着浓烈的焦躁。
“闭嘴!小点声!”沈慧兰的声音发颤,却不是悲伤,是咬牙切齿的隐忍,“按计划来,现在动手,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……”
“我等不了!一看见他那张脸,我就……”
“我比你更想!”沈慧兰的声音尖了一瞬,又立刻压死,“那是我们的……”
“你们在干什么。”
第三道声音冷冷插入,是沈浩。
阳台上的争执戛然而止。
几秒后,沈浩的声音再次响起,冷得像冰:“回去,别在这儿暴露。”
脚步声散去,阳台门重新关上。
林默缓缓退回到床边,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每一个词,都在印证他最可怕的猜测。
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亲人,他们是来复仇的。
为了一段他完全没有记忆的、沾满罪孽的过去。
而林建国身上,很可能藏着致命的凶器。
天快亮时,林默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。
敲门声轻轻响起,将他惊醒。
“小默,醒了吗?该吃早饭了。”是周倩的声音,隔着门板,依旧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林默爬起来,打开门。
周倩端着托盘站在门外,里面放着粥和小菜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毛衣,看上去温顺又无害。
“怕你刚醒没力气,我给你端进来了。”她走进房间,把托盘放在书桌上,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行靠近,只是拿起粥碗,轻声问,“要我喂你吗?”
林默摇了摇头,目光却落在她抬起的手腕上。
毛衣袖子微微下滑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白色的旧疤,不长,却格外醒目。
林默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那个疤痕的形状……
他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不对,是听说过?
不,都不是。
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像是身体比脑子更早认识这道疤。
“没事。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周倩擦干净被子,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。可林默清晰地看见,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冷意,转瞬即逝,快得像错觉。
“我再去给你盛一碗。”周倩端起碗,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门轻轻关上。
林默坐在床上,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板。
假全家福上五年前的日历。
前后矛盾的搬家时间。
阳台上压抑的复仇计划。
林建国腰侧藏着的硬物。
周倩手腕上刺眼的旧疤。
五个破绽,紧紧拧成一条线,指向一个血淋淋的真相。
身边的所有人,都是演员,都是敌人。
而他,必须想办法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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