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慧兰跪在地上,手还保持着刚才摸向林默脖子的姿势。
没气了。
一点都没了。
脖子是温的,但底下那点跳动的感觉,彻底停了。
她盯着林默的脸。
眼睛还睁着,但里面空了,刚才那点陌生的恐惧和茫然,现在一点都没了,就是两个黑窟窿。
“死……死了?”沈慧兰又说了一遍,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女儿的照片在口袋里,好像烧起来了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妞妞。
妈妈给你报仇了。
仇人死了。
就躺在这儿。
可是……
为什么心里空得厉害?
像被人掏了个大洞,冷风呼呼往里灌。
她杀了人。
亲手捅了五刀。
血溅了她一脸,现在干了,绷在皮肤上,难受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血,红的,黑的,黏糊糊的。
这双手,刚才握着刀,一下,又一下,捅进这个人的身体里。
这个人……
这个眼神像受惊兔子一样的人。
真的是杀妞妞的凶手吗?
沈慧兰脑子里的画面又开始打架。
一个画面:林默拿着刀,对着妞妞冷笑,眼神冰冷得像毒蛇。
另一个画面:地上这个林默,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口型像是“妈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啊——!!!”
沈慧兰抱住头,指甲掐进头皮里。
不对!
不对不对不对!
凶手就该是第一个样子!
冷酷的!残忍的!不会害怕的!
不是第二个样子!
不是……
她猛地抬起头,又看向林默的脸。
那张脸现在很平静。
死人的平静。
嘴角还有点血沫子,没擦干净。
沈慧兰看着看着,突然觉得……这张脸,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。
甚至有点……可怜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可怜?
她可怜一个杀人犯?
一个杀她女儿的凶手?
疯了吗?!
“我没疯……”沈慧兰喃喃自语,眼泪又掉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,“我没疯……妞妞……妈妈没疯……妈妈给你报仇了……你看……他死了……他死了……”
她说着,身体开始抖。
抖得控制不住。
然后,她看见林默的胸口。
那五个刀口,还在往外渗一点点的血,很慢,几乎看不见。
但就是有。
她盯着其中一个刀口。
看着看着,突然想起刚才捅进去的手感。
第一刀,很用力,刀进去的时候,有种奇怪的阻力,然后“噗”一声,进去了。
第二刀,第三刀……越来越顺手。
好像她天生就会干这个。
这个想法让她更害怕了。
她杀人了。
她变成了和凶手一样的人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沈慧兰摇头,往后退,屁股蹭着地上的灰和血,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她退到墙边,背抵着冰冷的砖墙,缩成一团。
眼睛还盯着地上的林默。
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厂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雨声,从破屋顶漏下来,滴滴答答。
还有她自己的喘气声,又急又乱。
过了好久。
也许只有几分钟,但沈慧兰觉得像过了几年。
她慢慢不抖了。
眼泪也流干了。
心里那个大洞,还在,但好像……没那么冷了。
只剩下一种深深的,累。
累得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她看着林默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慢慢爬起来,扶着墙站稳。
腿有点软,但她撑住了。
她走到林默旁边,蹲下。
伸手,把他睁着的眼睛,合上。
手指碰到眼皮的时候,有点凉。
她合得很慢,很轻。
好像怕吵醒他似的。
合上眼睛后,那张脸看起来……更平静了。
像个睡着了的人。
沈慧兰看着这张脸,看了几秒。
然后,她站起来,转身,踉踉跄跄地往厂房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默还躺在那儿,在阴影里,小小的,一动不动。
她转回头,走进雨里。
雨还在下。
浇在她头上,脸上,冲掉了一些血污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不知道要去哪儿。
脑子里空空的。
什么也没想。
就是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远,她脚下一软,跪倒在泥水里。
泥水溅起来,弄脏了她的裤子。
她没管。
就跪在那儿,低着头,看着自己泡在泥水里的手。
手上还有血,没洗干净。
雨水冲了半天,指甲缝里还是红的。
她看着这双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慢慢抬起头,看向远处黑乎乎的城市灯火。
灯火很模糊,被雨帘隔着,看不清楚。
她看着那些光,看了很久。
突然,她咧开嘴,想笑。
但没笑出来。
反而哭出了声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
就是那种……压着的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呜咽。
像受伤的动物。
她一边哭,一边看着自己的手。
看着看着,一个念头,很慢,很清晰地,从那片空白的脑子里冒出来:
我杀的……到底是谁?
泵房深处。
黑暗里。
林默(主人格)闭着眼睛,坐在椅子上。
他脑子里,系统的声音(其实就是他自己)正在做最后汇报。
【目标B(沈慧兰)情绪状态:崩溃后逃离,目前处于茫然与空虚阶段。】
【副人格生命体征:已停止。】
【副人格意识波动:归零。】
【“清除程序”最终阶段执行完毕。】
【完成度评估:100%。】
【结论:副人格意识已确认抹杀。】
【身体接管程序,准备启动。】
林默(主人格)嘴角扯了一下。
五年。
布局五年,演戏五年,诱导五年。
终于。
终于清干净了。
那个善良的,软弱的,总是拖后腿的副人格,终于没了。
从今天起,这具身体,彻底是他的了。
唯一的林默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进行最后的意识切换。
把副人格残留的那点“位置”,彻底占满。
就像把一间旧房子里的垃圾清空,然后自己搬进去住。
他闭上眼睛,意识沉下去。
沉到那片原本属于副人格的“区域”。
那里现在一片漆黑。
安静。
死寂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满意地“看”着这片黑暗。
然后,开始把自己的意识,像水一样,灌进去。
灌满每一个角落。
从此,这里就是他的了。
可是……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完全覆盖这片区域的瞬间。
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。
突然,闪了一下。
很微弱的一点光。
像火柴将熄未熄时,最后那点火星。
光里,有一个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:
“原来……是你……”
林默(主人格)猛地一顿。
这声音……
是副人格?!
不可能!
生命体征停了!
意识波动归零了!
怎么可能还有声音?!
他立刻集中意识,“看”向那点光。
光很弱,几乎看不见。
但确实存在。
而且,那光里,包裹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……认知碎片。
碎片的内容很简单,就一句话:
系统即我。
林默(主人格)盯着这个碎片,愣住了。
系统即我。
副人格在最后时刻,终于明白了?
明白了所谓的“系统”,其实就是他(主人格)自己?
这个认知碎片,像一颗种子,埋在了那片本该彻底死寂的黑暗里。
因为有了这个认知,副人格的意识……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它抵抗了。
用最后那点力量,抵抗了彻底的湮灭。
然后,蛰伏了下来。
像冬眠的虫子。
藏在最深最暗的地方。
等着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,可能会醒过来。
“操。”林默(主人格)骂了一句。
他没想到会这样。
他以为百分百清除了。
结果留了个尾巴。
虽然这尾巴现在弱得可以忽略不计,但……它存在。
它没死透。
这感觉,就像你费尽力气打扫房间,以为干净了,结果在床底下发现一只没死的蟑螂。
恶心。
而且麻烦。
林默(主人格)盯着那点微弱的光,看了几秒。
然后,他冷笑一声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没死透是吧?”
“那就让你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他调动自己的意识,像筑墙一样,在那点光周围,垒起厚厚的屏障。
一层又一层。
把光彻底封死在里面。
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。
做完这一切,他检查了一下。
光还在。
但被关得死死的,一点波动都传不出来。
“好了。”林默(主人格)说,“你就待在这儿吧。”
“永远待着。”
他不再管那点光,继续把自己的意识灌满整个区域。
这次,很顺利。
再也没有任何抵抗。
这片区域,彻底变成了他的。
他睁开眼睛,回到泵房。
活动了一下脖子,站起来。
身体有点僵硬,但没关系,很快就能适应。
从现在起,他就是林默。
唯一的林默。
他走到监控台前,看了一眼屏幕。
屏幕是黑的,早就断电了。
但他好像还能看见刚才的画面。
沈慧兰跪在泥水里哭。
林默(副人格)躺在厂房里,一动不动。
他笑了笑。
游戏结束了。
他赢了。
虽然留了个小瑕疵,但……不影响大局。
他背起背包,推开泵房门,走进通道。
通道很黑,但他走得很稳。
脚步踩在地上,发出清晰的回声。
他一边走,一边想接下来要干嘛。
先离开这儿。
找个地方,好好睡一觉。
然后……也许可以开始新的“游戏”。
毕竟,这具身体现在完全属于他了。
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。
杀想杀的人。
玩想玩的游戏。
想到这儿,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走到排水口,他爬上去。
外面,雨小了点,但还没停。
天还是黑的,看不出几点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水,看向工厂方向。
那里,沈慧兰应该还在泥水里跪着。
或者已经走了。
不重要了。
她完成了她的“任务”。
现在,没用了。
他转身,走进雨幕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雨还在下。
厂房内。
林默(副人格)的身体,还躺在地上。
胸口没有起伏。
眼睛闭着。
看上去,就是个死人。
但在身体深处。
在那片被厚重屏障封死的黑暗牢笼里。
那点微弱的光,又闪了一下。
很慢。
很轻。
然后,彻底暗下去。
这次,真的暗了。
像沉入了最深的海底。
再也看不见。
哈哈看不见个毛,林默的副人格缓缓拿出了精神分裂的药。
副人格?劳资才是主人格!你死去吧,sb精神分裂!
然后他就看见手中的药,变成了一个台球桌。
台球桌上的黑八对他说,啊你杀了我,彩色球对他说,啊你杀了他!
白球一边笑一边说,丘爸比母捏牛!
啊人不是我杀的!
儿子起床吃饭了!
林默瞬时间从床上坐起,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静,最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还好这一切不是真的,他只是个放寒假在家的大学生。
打开手机一看,12点了,挠了挠头。
早知道昨天不熬夜看小说了,md,什么傻逼系统文,给劳资爬。
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看太多系统文了,搞得自己做梦都梦到系统,昨晚这个甚至是坏系统。
神tm得人格分裂,忒!
这孩子怎么还不吃饭啊,饭菜要凉了!
诶好嘞妈,来了。
然后毕业,找工作,找老婆,被辞退,保安,退休,老死了,本书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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