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，林默又在门后靠了好几分钟，才慢慢挪到床边。
他摸出手机，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。
相册里最新几张照片，就是刚才在衣柜里拍的。那双深色手套，指尖发黑的部分在照片里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点开其中一张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焦点对准手套靠近手腕的内侧。
那里确实有东西。不是污渍，是缝上去的。线很细，颜色和手套差不多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【系统：继续放大暗记区域。】
林默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撑开，画面有点模糊，但还能辨认。
是字母。
两个大写英文字母，绣得有点歪歪扭扭。
“W……J？”
林默念了出来。
【系统：确认。暗记为手工刺绣的“WJ”字母组合。正在调取关联记忆碎片……检索中……】
林默的心跳又开始加快。他盯着那两个字母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WJ？什么意思？人名缩写？还是什么代号？
【系统：检索完成。记忆碎片显示，“WJ”是目标林建国年轻时在第三纺织厂使用的工号缩写。该厂实行工号制度，每位工人有唯一字母组合标识，绣于工作服及劳保用品上。该手套内侧暗记，与林建国历史信息吻合度极高。】
“林建国……的工号？”林默的声音有点干。
【系统：是的。结合手套上残留的血迹，以及其被藏匿于林建国房间衣柜的事实，基本可以确认，该手套属于林建国，且与某起或某几起案件存在直接关联。这是指向性极强的物证。】
物证。
林默看着照片里那两个字母，感觉手机有点烫手。
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，那这双手套，就是林建国动手的……证据？
他想起抽屉夹层里那些遗照，还有复仇名单上林建国名字后面那行“暴力处决”。
还有那截断指模型。
林默的手抖了一下。
【系统：建议立即备份该照片证据。手机本地存储不安全。】
“怎么备份？”
【系统：使用云端存储服务，加密后上传。完成后删除手机本地记录。】
林默按系统的指示，手忙脚乱地操作。他找了个不常用的网盘，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密码设了一长串他自己都记不住的数字字母组合。
上传，确认。
然后他回到相册，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，还有之前拍的全家福，全都删了，清空了最近删除。
做完这些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感觉后背又出了一层汗。
【系统：证据链初步建立。但警告，目标林建国可能已察觉房间物品被翻动，警惕性将提高。你接下来的行为需更加谨慎。】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，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林默浑身一僵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他猛地看向房门，心脏狂跳。
谁？
【系统：目标沈浩在门外。建议：镇定。】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，然后快步走到门边，没有立刻开门。
“小默？还没睡吗？”门外传来沈浩的声音，和平常一样，没什么起伏。
林默调整了一下呼吸，拉开一条门缝。
沈浩站在外面，手里端着一杯水。他穿着睡衣，看起来像是刚起来。
“小舅？你怎么……”林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。
“起来喝水，看见你门缝底下还有光。”沈浩把水杯递过来，“给你也倒了一杯。晚上没睡好？”
林默接过水杯，冰凉的玻璃杯壁让他清醒了点。“嗯……有点失眠。”
“失眠？”沈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，又往房间里瞥了一眼，“想什么呢，这么晚还不睡。”
“没想什么，就是……脑子乱，睡不着。”林默端着水杯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他想起沈浩刚才塞进来的纸条和那句警告。
有些东西碰了会没命。
沈浩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看了好几秒。
林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下意识想避开视线，但又强迫自己看着沈浩。
“小舅，还有事吗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沈浩摇摇头，“就是看你灯亮着，过来看看。早点睡吧，明天还得吃早饭呢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要走，但又停住了。
“对了，”沈浩回过头，语气很随意，“晚上别老玩手机，对眼睛不好，也容易……胡思乱想。”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刚才……看到我玩手机了？还是听到什么了？
“我没玩……”林默下意识反驳，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，太急了。
沈浩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很深，好像能把他看透似的。
“没玩就好。”沈浩点点头，“睡吧。”
他这次真的走了，脚步声慢慢远去。
林默关上门，反锁，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手里的水杯冰凉。
【系统：他在试探你。他注意到你手指在微颤，也注意到你迅速收起手机的动作。他在观察你的状态。】
“他怀疑我了？”林默在心里问。
【系统：他一直在怀疑。但刚才的试探，加深了他的确认。他可能已经意识到，你的‘失忆’状态，或者你的行为，超出了他们的预期。】
林默把水杯放在地上，双手抱住头。
乱了，全乱了。
【系统：不必恐慌。证据已备份，主动权仍在累积。现在，你需要休息。明天，观察林建国的反应。】
林默爬上床，关掉灯。
黑暗里，他睁着眼，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母。
WJ。
林建国。
……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默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
他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。
起床，洗漱，走出房间。
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。沈慧兰和周倩在厨房里忙活，林建国已经坐在餐桌边，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啃。
沈浩也在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“小默起来啦？快坐。”沈慧兰端着一盘煎蛋出来，眼睛还是有点肿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林默在林建国对面坐下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根咸菜，低头喝粥。
但眼角余光，一直瞄着对面的林建国。
林建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拉链拉得很严实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馒头嚼半天，眼神有点发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忽然，林建国抬起头。
林默心里一紧，赶紧移开视线。
“林默。”林建国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。
林默抬起头：“啊？大伯？”
林建国盯着他，那双眼睛有点红，像是没睡好。他看了林默好几秒，才慢慢问：“昨晚……睡得怎么样？”
饭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沈慧兰和周倩都看了过来。
沈浩也放下了手机。
林默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：“还……还行。怎么了，大伯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林建国咬了一口馒头，嚼着，眼睛还看着林默，“就是听见你那边好像有动静，以为你没睡好。”
动静？
林默后背有点发凉。他想起昨晚在衣柜里碰倒衣架的声音。
“可能……是翻身吧，我睡觉不太老实。”林默扯出一个笑，自己都觉得假。
林建国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，眼神有点锐利，像刀子似的。
林默感觉粥都喝不下去了。
“大哥，”沈浩突然开口，语气很平淡，“你咸菜还要吗？不要我拿走了。”
林建国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向沈浩：“啥？”
“咸菜。”沈浩指了指桌子中间那碟咸菜，“你光啃馒头，不吃点菜？”
“哦……吃，吃。”林建国回过神来，夹了一筷子咸菜，塞进嘴里。
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。
但林默能感觉到，林建国那眼神，时不时还会扫过来。
那眼神里，有怀疑，有审视，还有一股压不住的……戾气。
【系统：警告。目标林建国怀疑加深。威胁值上升。早餐后尽量避免单独相处。】
林默低下头，快速把碗里的粥喝完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他放下碗，站起来，“有点闷，我回房开窗透透气。”
他转身往房间走。
身后，传来林建国压低声音的嘟囔：“开窗透气？大早上的，透什么气……”
然后是沈浩平静的声音：“吃饭吧，大哥。”
林默关上房门，背靠着门板，长长地、无声地喘了口气。
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，解锁，屏幕上是那个加密网盘的登录界面。
证据在里面。
WJ在里面。
林建国的怀疑，也在外面。
他握紧手机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游戏，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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