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雨很大。
林越跪在青石板上，怀里的身体正在变冷。苏眠的眼睛还睁着，雨水混着血从她额角淌下来，流过苍白的脸颊，滴在他颤抖的手背上。
远处有警笛声，忽远忽近，像在水底听。
“别查了……”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那只沾满泥污的手慢慢抬起来，指尖碰到他的脸，凉的。
“这是……我第四次为你而死。”
钟声在这时响了。
午夜十二点，镇口那座老钟楼的指针永远停在这个刻度。沉闷的钟声一下一下砸下来，林越抱紧她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。
她的手滑落了。
垂在积水里，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“苏眠——！”
二
刺眼的阳光。
林越猛地睁开眼，心脏狂跳。他大口喘着气，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。
办公室。警局。桌上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报告，咖啡杯还冒着热气。
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，慢慢坐起来。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，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亮痕。窗外有鸟叫。
日历翻在3月15日，星期二。
三天前。
林越低下头，双手撑住额头。雨呢？血呢？钟声呢？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档案——那叠失踪案的卷宗。翻开，第一页。
照片上的女人在笑。
苏眠。二十四岁，镇小学教师。三天后，她会死在老教堂。
三
门被推开的时候，林越已经穿好了外套。
“林队，又接到失踪报案了。”同事探头进来，神色紧张，“镇西老教堂，有人看见——”
他没听完就冲了出去。
风灌进领口，阳光刺得眼睛发痛。小镇的街道安静得出奇，杂货店的老板在门口打盹，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——和那场雨之前一样。
老教堂的尖顶在前方浮现。
林越跑得更快了，肺里像烧着一团火。他不知道自己要证明什么，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。他只知道，如果这一次再看见她，如果她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……
教堂的门是木头的，很沉。
他用力推开，门轴发出苍老的呻吟。
四
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影子。一排排长椅空空荡荡，尽头的圣坛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白裙子。长发。微微侧过来的脸。
林越停住了。
她转过身来，对他笑了笑。
“你来啦，林警官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风穿过树叶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呼吸凝住。阳光在她身后镀上一层光晕，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金色尘埃。她完好无损，没有血，没有伤，甚至比照片上更温柔。
可她的眼睛——
那眼神太熟悉了。
和每一场雨里，每一个她死去之前，一模一样。
嘴角微微弯着，是一个恰到好处的、无害的笑容。但眼底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。像深潭底下浮起的气泡，像镜子背面爬过的裂痕。
林越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而她站在那里，笑着，看着他。
彩色玻璃上的圣徒俯视着他们，教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——这一次，是谁的陷阱？
（第一集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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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：共犯的邀请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