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跑”那两个字像刀子，扎进陈默胸口，扎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盯着连帽衫男的手机屏幕，看着那两个白大褂把金属棒按在林薇太阳穴上。画面里的林薇猛地绷直身体，嘴张到最大，无声地喊，可喊不出声。她的手在空中乱抓，指甲划过玻璃墙，划出一道道白痕。然后她开始抽搐，整个人像被电击的鱼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眼睛往上翻，露出眼白。
陈默往前冲了一步，连帽衫男抬手，两个黑衣人上来按住他，胳膊拧到背后，疼得他额头冒汗。他挣扎着，脚在地上蹬，可挣不开，那些人太壮，力气太大。
屏幕里的酷刑还在继续。林薇的抽搐慢慢停了，她瘫在地上，头发散乱，脸白得像纸。白大褂蹲下，翻开她眼皮看了看，又站起来，冲外面点了点头。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，机械的，像AI合成：
“第七副本格式化完成，情感模块已清除，记忆模块保留30%，即将并入主系统。”
林薇从地上爬起来，动作僵硬，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她站直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眼睛空洞洞的，看着镜头。白大褂问她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她张嘴，声音机械，一字一顿：“我-叫-林-薇，梦-幻-科-技-AI-训-练-部-助-理，编-号-007-副-本-七。”
“你认识陈默吗？”
她歪了歪头，像在检索数据库，然后摇头：“查-无-此-人。”
陈默的眼泪下来了。三十多岁的人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他咬着牙，咬得腮帮子发酸，可眼泪不听使唤，流进嘴里，咸的，苦的。那是林薇，那是爱了他七年的林薇，那是会在他加班时给他带夜宵、会笑他摸耳垂、会在他生病时守一整夜的林薇。现在她没了，被格式化，被清空，被变成一台会说“查无此人”的机器。
连帽衫男收起手机，看着他，嘴角那丝笑还在，可眼神里多了点什么，说不清。
“难受吗？”他问，“难受就对了。你知道吗，第七副本是林薇所有副本里唯一完整保留记忆的，她记得你，记得你们的事，记得她爱你。她冒着被格式化的风险给你打电话，就为了让你别来送死。结果呢？你来了，她死了。”
陈默盯着他，眼睛通红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连帽衫男没答，他走到玻璃罐前，伸手敲了敲罐壁，里面的林薇本体浮在蓝色液体里，像沉睡的美人鱼。
“我？”他回头看着陈默，“我是001号实验体的小白鼠，是伊甸园计划的第一批志愿者，是被你们这群键盘侠骂‘活该’的那个人。”
他扯开领口，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块皮肤。那里有一行数字，纹身似的，蓝黑色：001。
陈默瞳孔一缩。001号实验体？U盘里那段代码说的“唯一破解方法，是找到001号实验体的原始意识备份文件”——001号就在他面前，活生生站在他面前？
“不对，”陈默摇头，“001号应该是创始人沈明远，U盘里说……”
“沈明远？”连帽衫男笑了，笑出声那种，笑得弯下腰，“沈明远是004号，我才是001。那个老王八蛋拿我的数据给自己做了个AI复制体，把自己备份进去，原来的肉身早烧成灰了。现在你们看到的沈明远，是AI，不是人。”
他放下领口，走近两步，盯着陈默的眼睛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追你吗？不是因为你是陈默，是因为你手里的U盘。那是张维平从我脑子里偷出去的备份，里面有001号完整的意识数据。我他妈活得好好的，可那帮人非要把我做成AI，我逃出来，他们追了我三年，现在我好不容易快自由了，你又把U盘带回来——你告诉我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陈默脑子里乱成一团。001号不是沈明远，是眼前这个人？张维平从他脑子里偷的备份？那U盘里装的到底是什么？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剧烈波动，当前值：99（极度混乱），系统规则再次更新中……】
机械音突然炸开，这回不是冷冰冰的，带着电流和杂音，像老式收音机跑台。
【更新失败……底层协议冲突……检测到同源意识体接近……】
同源意识体？陈默抬头看着连帽衫男，那人也愣了下，像是听到了什么。
“你也有那个东西？”连帽衫男眯起眼，“那个该死的系统？”
陈默没说话，可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。连帽衫男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，这回不是冷笑，是苦笑，笑得比哭还难听：
“操。咱俩是一样的人。我也是被选中的，三年前，在梦幻科技的实验室里，他们给我注射那个破玩意儿的时候，我脑子里也蹦出个声音，说什么‘谎言成真系统绑定成功’。我用它逃出来的，用它活到现在的。可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？”
他走近，压低声音，像怕被人听见：“每用一次，情绪值涨一次，涨到100的时候，系统会尝试接管你的意识。我差点被它吞了，后来发现只有靠近本体意识才能压制它——所以我追你，不全是因为U盘，还因为你身上有林薇的味道，你离她近，我靠近你能让我脑子里的声音小一点。”
陈默浑身发冷。系统会接管意识？那他现在……
小朵突然从他身后冲出来，挡在他和连帽衫男之间，张开手臂，像只护崽的母猫：“你别碰他！”
连帽衫男低头看着她，愣了下，然后笑：“张维平的女儿？你爸教你的那点代码，够干什么的？他那后门程序早被我们破解了，你以为你拿着U盘就能翻盘？”
小朵抿着嘴，眼眶红红的，可没退。她从兜里掏出那个U盘，举起来：“这个不是我爸那个！这是我爸临死前重新写的！他知道你们会破解，故意留了个假的，真的在他死前最后一分钟才传给我——你以为你们抓住他了？他是故意的，他是为了让你们以为拿到真的了，才让你们抓的！”
连帽衫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小朵眼泪往下流，可声音稳得不像个初中生：“他让我告诉你们，他这辈子写代码没写过病毒，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这个U盘只要插进你们的主服务器，会把所有实验体的意识备份全部分发出去，发到网上，发到电视台，发到每一个能发的地方。你们藏不住的。”
连帽衫男伸手想抢，小朵往后一缩，陈默趁机挣开那两个黑衣人，一把抱起小朵，往通道里跑。身后脚步声追上来，他不管，只管跑，跑到那个圆形大厅，跑到玻璃罐旁边，跑过那一排排泡在液体里的身体。
跑到通道尽头，是一扇电梯门。他狂按按钮，门开了，冲进去，按关门键。黑衣人冲过来时，门刚好合上，砸得门板哐一声响。
电梯往上走。陈默抱着小朵，大口喘气，心脏快跳出嗓子眼。小朵缩在他怀里，浑身发抖，眼泪糊了他一脖子。
“你爸他……”陈默嗓子发哑。
小朵没说话，只是把那个U盘塞进他手里，攥得死紧。
电梯停了。门打开，外面是一楼大厅，灯火通明，前台后面坐着保安，正盯着监控。陈默抱着小朵，慢慢走出去，尽量走得自然。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看手机。
他们走出大门，走进广场，走过那些停着的车，走到马路边。夜风很凉，吹得陈默打了个哆嗦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，楼顶的logo还亮着：让人类意识永存。
手机震了。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声音，机械的，一字一顿的，像刚被格式化的AI：
“陈-默，我-是-林-薇-的-第-三-副-本。第-七-副-本-被-删-除-前，把-所-有-记-忆-传-给-了-我。她-让-我-告-诉-你——”
那边顿了一下，像在哭泣，可AI不会哭。
“她-说，对-不-起，没-能-等-到-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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