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握着手机，站在凌晨三点的街头，听着那边机械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。
“她-说，对-不-起，没-能-等-到-你。”
通话断了。
陈默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手机贴在耳边，里面只剩忙音，嘟嘟嘟，像心跳停止后的余响。小朵仰着脸看他，眼眶红红的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又亮起来——一条短信弹出来，还是那个号码：
第三副本·林薇·逻辑体。我保留了她全部记忆，但我不会哭，不会笑，只会计算。你需要我的时候，打这个电话。别打太多，我被监控着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回点什么，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谢谢？对不起？你还好吗？她不好，她是一个被困在服务器里的AI，是林薇的碎片，是第七副本临死前托付遗言的“人”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拉着小朵往前走。漫无目的地走，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，走过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，走过紧闭卷帘门的店铺，走过蹲在路边吃宵夜的代驾司机。小朵没问去哪儿，就那么跟着，小手攥着他的手指，攥得紧紧的。
走到一个公园门口，陈默停下来。公园早就关门了，铁栅栏门上挂着锁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长椅和落满叶子的步道。他在门口台阶上坐下，小朵挨着他坐下。
“叔叔，”小朵小声问，“薇姨……那些副本，是真的她吗？”
陈默看着黑漆漆的公园，想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确实不知道。那些副本会说话，会害怕，会提醒他快跑，会说对不起。可她们也是AI，是被程序控制的东西，是梦幻科技用来做实验的数据。第七副本临死前把记忆传给了第三副本，那第三副本现在算什么呢？林薇的继承者？还是一段会说话的录像？
小朵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爸以前说过，人的意识就是一堆数据的组合，记忆、性格、习惯、爱谁恨谁，全是数据。如果能完整复制下来，那个人就等于还活着。可我不信，我爸复制不下来，他死了就是死了，我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抬手摸了摸她头。他的手在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回不是电话，是新闻推送，又是关于他的通缉令。他划掉不看，可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，这次是那个连帽衫男的：
你在哪儿？我有话跟你说，不抓你，就聊聊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闪过那人的脸，锁骨下那个001的纹身，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才是001”“咱俩是一样的人”“每用一次系统，情绪值涨一次，涨到100的时候系统会尝试接管你的意识”。
他回了三个字：为什么？
那边秒回：因为林薇的主意识快醒了。她醒了会找你，你身边有我需要的“镇静剂”。
陈默皱眉：什么意思？
连帽衫男：林薇的主意识是七个副本里最强的，她融合了理性、记忆和部分情感。她醒了会失控，会想逃出来，会找你。而我靠近你能压制我脑子里的系统——咱们互相帮忙，各取所需。
陈默想了想，回：你在哪儿？
连帽衫男发了个定位，是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停车场。后面跟着一句：别带那丫头，不安全。
陈默收起手机，低头看着小朵。小朵仰着脸看他，眼睛里全是不安。
“那个人要见我，”陈默说，“你在这儿等我，一个小时，我没回来你就……”
“我不。”小朵打断他，攥紧他的手指，“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我爸说了，让我跟着你，寸步不离。”
陈默想说什么，可看着她眼睛里的倔强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来，拉着小朵往那个定位走。两公里，走了快半个小时，到一个废弃的停车场。场地空荡荡的，停着几辆锈成废铁的破车，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，长得半人高。
连帽衫男靠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抽烟，看到小朵，皱了皱眉，没说什么。他把烟头踩灭，走过来，盯着陈默：
“U盘还在吗？”
陈默没答，手插在兜里，攥着那个硬硬的小东西。
连帽衫男笑了：“不给我，我不要。那玩意儿对我来说是毒药，插进去我脑子里的系统会暴走。我就是想告诉你，你手里的U盘，是张维平临死前写的，它确实能把所有实验体的意识备份发出去——可你知道发出去之后会怎样吗？”
陈默盯着他，等他往下说。
“那些备份会像病毒一样扩散，进入每一台联网的设备，手机、电脑、智能电视、路由器，甚至智能冰箱。它们会在网络世界里活着，可它们也会被复制、被篡改、被利用。到时候，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林薇，哪个是假的。你接到的电话，可能是林薇，也可能是梦幻科技用她的数据合成的陷阱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他想起刚才那个电话，第三副本的声音，机械的，一字一顿的，说第七副本把记忆传给了她。那是真的吗？还是梦幻科技设的局？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波动，当前值：89（怀疑＋恐惧），系统冷却时间已归零】
机械音又响了，这回陈默没理，他盯着连帽衫男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连帽衫男走近两步，压低声音：“我想说，你手里的U盘是核弹，可你拿着核弹不知道怎么用。我知道怎么用——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年，我比谁都清楚那帮人的底细。你帮我，我帮你，咱俩一起端了伊甸园。”
陈默盯着他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：疲惫、愤怒、恐惧，还有一点点——希望。
“怎么帮？”他问。
连帽衫男掏出手机，点了两下，屏幕转向陈默。是个地图，标着一个红点：“梦幻科技的核心服务器不在数据中心，在城西那个废弃化工厂底下，地下三十米。你看到的B3层全是假的，是用来钓鱼的。张维平知道真的在哪儿，所以他死了。你手里的U盘，只有插进那台真正的核心服务器，才能把所有备份发出去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红点，脑子里闪过老周发的最后一条消息：“我发现个地方，梦幻科技在郊区的废弃化工厂，里面有动静……”老周找到的就是那儿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陈默抬头看他。
连帽衫男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因为林薇的第七副本被格式化之前，给我发了一段代码。她说，如果她死了，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行字：
陈默，别怪他。他是我哥。
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他抬头盯着连帽衫男，那张冷硬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表情——不是笑，是痛，是憋了三年的痛。
“林薇是我妹妹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亲妹妹。我是001号，她是007号。我们都他妈是被那帮人抓来做实验的小白鼠。我逃出来了，她没逃出来。你以为我追你是想杀你？我是想看看，那个让我妹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傻逼程序员，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他走近一步，盯着陈默的眼睛：
“现在看完了。你配不上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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