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配不上她。”
这五个字像巴掌，扇在陈默脸上。他没躲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阿辰——现在他知道这名字了，林薇的哥哥，001号实验体，被自己亲妹妹用命保护的疯子。
小朵站在旁边，一会儿看看陈默，一会儿看看阿辰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辰把手机收起来，又点了根烟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散开。他背靠着那辆破面包车，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，声音闷闷的：
“我跟林薇不是一个妈生的。我爸死得早，我妈带着我改嫁到林家，她那时候才三岁，扎两个小辫，见人就躲，躲不过就哭。我嫌她烦，嫌她吵，嫌她抢我玩具。可有一次她在巷子里被几个小孩欺负，我冲上去把那帮小崽子揍得满地找牙，回来被她妈骂了一顿，说我不学好。她偷偷跑我房间，塞给我一颗糖，说‘哥哥最好了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“后来她长大了，考上大学，学计算机，毕业进了梦幻科技。我那时候在工地上干活，挣得不多，够活。她每个月给我打钱，让我别干那么累的活儿，说我腰不好。我说不用，她说‘哥你养我小，我养你老’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结果呢？她老不了。三年前我被骗进那个破实验室，说是什么高薪招聘，进去就出不来了。他们给我打针，让我睡觉，让我醒来，让我对着屏幕说话，说一遍又一遍，说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。我逃出来的时候，她已经进去了，我是001号，她是007号——那帮狗日的把编号按被抓的顺序排的，她是第七个。”
陈默嗓子发紧，想说点什么，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阿辰掐灭烟，转头盯着他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？不是因为你查她，是因为她每次被逼着录那种‘我叫林薇我自愿参与’的视频之前，都会对着镜头说一句话。那句话她说了三十七遍，每一遍都一样。”
他盯着陈默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
“她说：‘陈默，别找我，我没事。’”
陈默的眼泪又下来了。他抬手擦，擦完又流，怎么也擦不干。林薇被关在那间白房间里，被电击，被逼着说话，被一点点清空记忆，可她还在说“别找我，我没事”。她不想让他来送死，她宁愿自己扛着。
小朵走过来，把小手塞进他手心里，攥着。
阿辰看着这一幕，眼神软了软，又硬起来：“行了，别哭了，哭有屁用。现在咱们得干正事——那个化工厂，你们去不去？”
陈默擦了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去。”
“那丫头呢？”阿辰看着小朵。
小朵立刻瞪眼：“我也去！”
阿辰想说什么，陈默先开口了：“她带着U盘，她不去U盘不去。而且她爸留的后门程序，只有她能激活。”
阿辰盯着小朵看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行，但你得听我话，让跑就跑，让躲就躲，别逞能。”
小朵用力点头。
阿辰转身往停车场深处走，陈默拉着小朵跟上。走到最里面，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，车门生锈了，一拉吱呀响。阿辰打开车门，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：睡袋、矿泉水、方便面、几个充电宝，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“我住这儿，”他说，“三年了，换了十几个地方，这儿最安全，没人来。”
他坐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，发动机突突响了几声，抖得厉害，还是启动了。陈默和小朵钻进后座，车子开出停车场，往城外走。
路上没人说话。陈默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阿辰是林薇的哥哥，001号实验体，他被系统折磨了三年，他说系统会接管意识——那自己呢？自己还能撑多久？情绪值到100的时候，会发生什么？
他偷偷看了一眼脑海里的虚拟面板，情绪值那一栏显示：87。比之前降了一点，可还是高。旁边是冷却时间，已经归零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波动，当前值：87，可触发新谎言】
他关掉面板，不想看。
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，出了城，上了土路，颠得厉害。小朵晕车，脸发白，捂着嘴忍着。陈默扶着她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阿辰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开得更稳了点。
土路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厂房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，照着生锈的铁门和疯长的野草。阿辰把车停在离厂房几百米远的小树林里，熄了火，回头说：
“前面就是。地下入口在厂区最里面那栋楼，有个货梯，直通地下三十米。监控很多，保安不少，还有AI巡逻。硬闯不行，得想办法混进去。”
陈默想了想：“你有工牌吗？”
阿辰从兜里掏出两张卡，晃了晃：“假的，能用一次，刷完就废。只能进两个人。”
他看着陈默，又看看小朵：“你俩谁跟我下去？”
小朵立刻说：“我！”
陈默摇头：“不行，太危险。”
“U盘在我手里！”小朵瞪着他，“你不让我去，U盘也不去！”
陈默被她噎住，阿辰笑了，笑出声那种：“这丫头有骨气，像她爸。行，你跟我下去。陈默你在上面等着，接应。”
陈默还想说什么，小朵已经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，攥在手心里，眼睛亮亮的，全是不容商量的倔强。他张了张嘴，把话咽回去，只说了三个字：“小心点。”
阿辰带着小朵下车，消失在黑夜里。陈默坐在车里，盯着那栋废弃厂房的轮廓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打开手机，信号只剩一格，他翻出那个陌生号码——第三副本的——盯着屏幕发呆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不是电话，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：林薇·第三副本。
你哥在骗你。
陈默瞳孔一缩，打字回：什么意思？
那边秒回：001号的系统已经被梦幻科技破解了，他现在是双向间谍。他带你们去的地方不是核心服务器，是新的陷阱。张维平真正的后门，不在U盘里，在小朵身上。
陈默脑子嗡的一声，推开车门就要往外冲。可刚站起来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别动。”
冰冷的，机械的，像AI合成。
他回头，看到车后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。一张苍白的脸，空洞的眼睛，穿着白色的病号服。那人的嘴没动，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：
“我是004号，沈明远的AI复制体。现在，听我说完，你再决定救不救那个丫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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