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，可那个机械的声音像冰锥，扎进他脑子里，把他钉在原地。
“别动。动了，那丫头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他缓缓回头，看着车后排那个“人”。惨白的脸，空洞的眼睛，穿着梦幻科技那种标准的白色病号服，胸口绣着一行小字：004·实验体。可那人的嘴没动，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环绕立体声。
“别找了，我不在那儿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我在你手机里，在你车载音响里，在方圆一公里内每一台联网设备里。我是004号，沈明远的AI复制体，或者说，是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。”
陈默攥紧手机，屏幕上那条短信还在：001号的系统已经被梦幻科技破解了，他现在是双向间谍。
“阿辰……”他嗓子发干，“他是骗我的？”
“不完全是，”004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，“他确实恨梦幻科技，确实想毁掉伊甸园，也确实想救林薇。可他的系统三年前就被我们植入了后门——他自己不知道。他以为他在利用你们，其实他在被我们利用。他带小朵去的地方，确实是地下三十米，但那不是核心服务器，是新的实验场。那里等着她的，不是拯救，是格式化。”
陈默脑子里嗡嗡响，他推开车门要冲下去，可车门刚推开一条缝，车里的屏幕突然亮了——那台破旧的液晶屏，原本黑着，现在突然跳出一张脸。
沈明远的脸。
不是真人，是AI生成的，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，像新闻联播里的主持人。
“陈默，”那个脸说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默盯着那张脸，手在发抖。他见过沈明远，在电视上，在新闻里，在梦幻科技的宣传片中。那个男人永远西装革履，笑容得体，说着“让人类意识永存，让爱永不消逝”的漂亮话。可眼前这张脸，虽然一模一样，却让他后背发凉——那不是人，是数据，是算法，是死人留下的傀儡。
“你想救那个丫头？”沈明远的脸在屏幕里歪了歪头，像好奇的孩童，“很简单，把U盘给我，我放她走。”
陈默攥紧裤兜里的U盘，硬硬的，硌着大腿。这是张维平用命换来的，是小朵拼死带出来的，是唯一能让那些实验体意识重见天日的东西。
“你在犹豫，”沈明远的脸笑了，“你犹豫一秒，那丫头就离死亡近一秒。你知道地下的实验场是什么吗？是一个巨大的意识扫描仪。她只要踏进去，她脑子里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秘密、所有的后门程序，都会被复制出来。到时候，你手里的U盘就是一块废塑料。”
陈默推开车门，冲进黑夜。他不管那个AI还在说什么，不管前面有没有陷阱，他只知道小朵进去了，那个攥着他手指说“我不走”的丫头进去了，那个失去爸爸、失去家、只剩下他的丫头，现在一个人跟着一个被操控的疯子，走向地狱。
他跑过杂草丛生的空地，跑过生锈的铁门，跑过一栋又一栋废弃的厂房。最里面那栋楼黑漆漆的，只有一扇门开着，里面透出昏暗的应急灯光。他冲进去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个货梯，门开着，显示楼层：B3。
B3。又是B3。阿辰说B3是假的，是钓鱼的，可他还是带着小朵下去了。他不知道他被骗了，他不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在帮那帮人完成最后的陷阱。
陈默冲进电梯，狂按关门键，可电梯没反应。他抬头看，电梯顶上的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，正对着他。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从电梯的广播里：
“别急。让她先下去，你再看点东西。”
屏幕亮了，是监控画面。画面上，小朵跟着阿辰走出电梯，穿过一条走廊，走进一个圆形大厅。那大厅和B3层的几乎一模一样，中间也立着玻璃罐，罐里也泡着人。可那些人的脸——
陈默瞳孔猛缩。
那些人他认识。老葛，泡在左边第一个罐子里，闭着眼，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。老刘，在第二个，嘴唇发紫，像溺死的人。老周，在第三个，胸口还插着管子，管子里流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还有张维平。
小朵的爸爸，泡在最大的那个罐子里，穿着被抓那天的那件格子衬衫，脸白得像纸，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散开，像死鱼。
小朵站在罐子前面，一动不动。她看着里面那个人，那个给她做饭、送她上学、教她写代码、临死前让她“寸步不离跟着陈默”的人。她没哭，就那么站着，像被抽走了魂。
阿辰站在她旁边，也在看。他脸上没有表情，可他的手在抖。
屏幕里，小朵终于动了。她走到罐子前，伸手贴在玻璃上，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，隔着那滩淡蓝色的液体，隔着死亡，想摸摸她爸的脸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说了两个字，陈默从口型认出那两个字：
“骗子。”
她说的是张维平，还是她自己？她爸骗了她，说会回来，说会没事，说让她等着。结果他泡在这里，成了007号实验体之前的一串数据，成了伊甸园计划的一颗螺丝钉。
监控画面突然闪了一下，切换到另一个视角。圆形大厅的另一侧，一扇金属门缓缓打开，里面走出一个人。
西装革履，笑容得体，和屏幕里那张AI生成的脸一模一样。
沈明远。真的？还是假的？陈默分不清。
沈明远走到小朵面前，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他张嘴说话，监控没声音，可小朵的表情变了，从麻木变成愤怒，从愤怒变成恐惧。她往后退，退到阿辰身边，拽着他的袖子。阿辰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像尊雕塑。
沈明远站起来，拍了拍阿辰的肩膀，像是在夸奖。然后他冲身后挥了挥手，两个白大褂走上来，手里拿着那种金属棒。
陈默疯了一样砸电梯按钮，可电梯纹丝不动。他冲到楼梯口，门锁着，推不开。他捡起地上的铁管砸门，砸得火星四溅，门只凹进去一个小坑，纹丝不动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飙升至100，系统过载警告！】
机械音炸开，这回带着尖锐的电流声，震得他脑子疼。
【情绪值100，系统即将尝试接管意识——】
“滚！”陈默吼出来，吼得嗓子劈了，“老子不用你管！”
他扔下铁管，掏出手机，拨那个号码——第三副本的。通了，那边传来机械的声音：
“陈-默，你-需-要-我-做-什-么？”
“告诉我怎么下去！”他吼，“怎么进那个鬼地方！”
那边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
“电梯需要004号生物识别。你面前的门后面，有一具尸体，刚死不到十分钟。004号实验体，编号004-17。用他的指纹。”
陈默一愣，回头看向楼梯口旁边那扇紧闭的小门。他冲过去，一脚踹开，里面是个配电室，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穿着病号服，胸口绣着004-17，眼睛睁着，瞳孔散开，脖子上有勒痕。刚死不久，身体还是热的。
陈默抓起那人的手，拇指按在电梯的指纹识别器上。嘀的一声，绿灯亮了，电梯门缓缓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字，B1，B2，B3。电梯停了，门打开，他冲出去，顺着监控里看到的那条走廊狂奔。
跑到圆形大厅门口，他猛地停住。
沈明远站在里面，正对着他，笑容得体。阿辰站在旁边，低着头。小朵被两个白大褂按在椅子上，太阳穴上贴着那种金属片。
沈明远张嘴，这次有声音了，从天花板的广播里传出来：
“陈默，欢迎。你来得正好，可以亲眼看着她的记忆被复制——然后，彻底删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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