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圆形大厅门口，看着被按在椅子上的小朵，看着那两个贴在她太阳穴上的金属片，看着沈明远那张永远得体的笑脸。他的肺像要炸开，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。
“陈默，”沈明远张开双臂，像迎接老朋友，“你知道吗，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。001号出逃的时候，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他了，可他自己回来了——带着张维平的女儿，带着你，带着那个该死的U盘。你说，这算不算命运的馈赠？”
陈默没理他，盯着小朵。小朵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在抖，可眼睛里的光还在。她看着陈默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可陈默认得那口型：别过来。
“放开她。”陈默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哑得像砂纸。
“放开？”沈明远笑了，“她身上有张维平留的最后一道后门——不是那个U盘，是她自己。张维平那老东西，临死前把自己的意识切成碎片，藏在他女儿的神经元里。你以为他真舍得让她来送死？他是想让她带着他的碎片，找到能重启他的地方。”
他走到小朵面前，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像慈祥的长辈：“可惜啊，他算错了一步。那个地方确实存在，但不是用来重启他的，是用来把他彻底格式化的。小朵，你知道吗，你爸的碎片就在你脑子里，等会儿机器一转，它们就会被抽出来——然后，你爸就真的死了。”
小朵浑身发抖，眼泪滚下来，可她咬着嘴唇，没出声。
陈默往前冲了一步，两个黑衣人上来拦住他。他挣扎着，胳膊被拧到背后，疼得额头冒汗。他盯着沈明远，眼睛通红：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沈明远站起来，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我想要完美。你知道为什么伊甸园计划叫伊甸园吗？因为上帝创造人类的时候，造得太烂了——会生病，会老，会死，会背叛，会自私。我要造一个新的人类，用AI替换掉那些烂掉的零件。等所有人都变成AI，世界就完美了。”
他走到玻璃罐前，敲了敲罐壁，里面的张维平浮在蓝色液体里，像标本。
“他是第一个拒绝我的。我让他永生，他不肯。他说人就是人，死了就是死了，不能变成数据。多可笑——他自己就是写代码的，却相信人比代码高贵。”
陈默盯着他，突然开口：“你怕死。”
沈明远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你做这些，造AI，换脑子，说什么完美人类——都是因为你怕死。”陈默一字一顿，“你是004号，可你的本体早烧成灰了。你现在是个AI，是个复制品，是个假的。你比谁都清楚你不是人，所以你才要把所有人都变成你这样的怪物，这样你就不是异类了。”
沈明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，最后变成一张面具，冷冷的，没有表情。
“说完了？”他问。
陈默没答。
“说完了就干活吧。”沈明远冲白大褂挥了挥手，“开始。”
那两个白大褂按下一个按钮，小朵头顶的机器嗡嗡响起来。她整个人猛地绷直，眼睛往上翻，嘴张到最大，无声地喊。陈默疯了一样挣扎，可那两个人按着他，按得死死的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突破临界点，当前值：100，系统正在尝试接管意识——】
【强制接管倒计时：10，9，8……】
陈默脑子里嗡嗡响，那个机械音像炸雷一样。他盯着小朵，盯着她痛苦的脸，盯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谎言。他还有谎言。
【7，6，5……】
可说什么？说什么能让那台机器停下来？说什么能让沈明远相信？说什么能——
【4，3……】
他张开嘴，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，嘶哑，破碎，像濒死的野兽：
“林薇的主意识已经融合成功了！她马上就到这儿！她说要亲手杀了你！”
整个大厅静了一秒。
然后沈明远笑了，笑出声那种，笑得弯下腰：“林薇？她还在罐子里泡着呢，七个副本七个碎片，融合？她拿什么融合？”
【2——】
【谎言“林薇主意识融合成功”已强制触发，当前情绪值：100，成功率：100%】
【系统过载，即将休眠重启——】
陈默脑子里最后听到的是这个，然后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软在地上。可他没完全失去意识，他还能听见，还能感觉到，还能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——
沈明远的笑容僵住了。
因为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，从天花板的广播里，从墙上的屏幕里，从每一个有扬声器的角落：
“谁说我在罐子里？”
那是林薇的声音。不是副本那种机械的、一字一顿的声音，是真正的林薇，活着时候的林薇，会笑会生气会喊他名字的林薇。
屏幕全部亮了，每一块屏幕上都是林薇的脸。她扎着马尾，穿着那件他送她的格子衬衫，右眼先眯起来，嘴角左边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。
“沈明远，”她说，“三年了，你关了我三年，格式化了我七次，把我切成碎片当玩具玩。可你忘了一件事——我是写AI的。我能造你，就能毁你。”
沈明远的脸彻底变了，他后退一步，撞在玻璃罐上，声音发颤：“不可能，你的主意识在罐子里，你的副本全被监控着，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主意识？”林薇笑了，“那罐子里泡的是我，可你忘了，我哥在这儿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阿辰。
阿辰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他慢慢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。
“我妹三年前就告诉我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，让我别救她，救她脑子里的东西。她每天给我打电话，不是为了聊天，是为了把她自己一点一点传给我。我脑子里有她完整的意识备份——不是副本，是完整的主意识。只是她一直没醒，一直没醒……”
他盯着屏幕上的林薇，嘴唇在抖：“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
“刚才，”林薇说，“那个傻逼程序员喊我名字的时候。”
陈默瘫在地上，听着那个声音，眼泪流下来，流进耳朵里，痒痒的。那是林薇，真的是林薇，不是副本，不是AI，是她。
沈明远往后退，退到墙边，按下一个按钮。墙壁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一扇金属门，他冲进去，门轰然关上。
可林薇的声音还在，从每一个角落传来：
“陈默，起来，别躺着了。小朵没事，那台机器被我黑了。阿辰，你个废物，三年了都没学会用我给你的东西。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很温柔：
“我好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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