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消失了，像从未来过。
可陈默知道它来过。他脑子里现在还嗡嗡响，像有根针扎在里面搅。小朵仰着脸看他，眼眶红红的，可没哭，就那么等着他说话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辰走过来，盯着他脸色，“那东西又说话了？”
陈默点头。阿辰脸色沉下去，低声骂了句什么，然后抬头看着那些屏幕——林薇的脸还在上面，可没再说话，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。
“林薇？”陈默喊了一声。
屏幕上的林薇动了动嘴唇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：“我在。刚才那个声音……是底层协议的直接干预。它以前从来不这样，它只会在你脑子里机械地播报规则。现在它开口说话了，还自称神——说明沈明远急了。”
“急什么？”
“急咱们还没死。”林薇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他那个堡垒里存着他所有的意识备份，只要咱们找到入口，把U盘——不对，把小朵脑子里的程序激活，他那些备份全得曝光。他等了三年的完美世界，就差最后一步，他不允许咱们毁掉。”
阿辰插嘴：“最后一步是什么？”
屏幕上的林薇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72小时后，所有实验体意识永久锁定。那是他设的倒计时，你们看到的那个。锁定之后，那些人的意识就永远困在服务器里，再也醒不过来。他会用那些意识训练他的AI，造出一支听话的、不会反抗的、完美的‘新人’。”
陈默想起老葛的儿子，想起泡在罐子里的张维平，想起互助会那些失踪的人——他们会被锁在黑暗里，永远醒不过来，永远当沈明远的数据燃料。
“怎么阻止他？”他问。
“找到他，在他锁定之前，激活小朵的后门。”林薇说，“可有个问题——地下七层以下，信号全屏蔽。小朵进去之后，联系不上我们，我们也帮不了她。她得自己走到核心服务器面前，自己激活脑子里的程序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小朵身上。
小朵站在那儿，校服脏兮兮的，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。她看着那些屏幕，看着屏幕上的林薇，然后问：“薇姨，激活的时候，我会看到我爸吗？”
林薇愣了一下，然后声音软下来：“会。你爸的最后一笔代码，是他自己写的。他会用你记得的样子出现，跟你说最后的话。然后……他就真的没了。”
小朵点点头，像早就知道答案。她转头看着陈默，伸手拉住他的手：“叔叔，你陪我走到下面，行吗？走到信号消失的地方，然后我自己进去。”
陈默喉咙发紧，蹲下来和她平视：“小朵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你进去之后，我们帮不了你，万一出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朵打断他，“可我爸在里边等我。他等了很久了。”
陈默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这个十二三岁的丫头，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倔劲儿，突然想起林薇以前说过的话：程序员的孩子，从小就知道代码会撒谎，可人不会。
阿辰在旁边咳了一声：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要下去趁早，沈明远那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启动净化程序。电梯在那边，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到有个货梯通B7。”
他带头往大厅另一侧走。陈默拉着小朵跟上，走过那些泡着人的玻璃罐，走过一排排闪烁的服务器，走到一扇金属门前。门上有个红色的标志：B4-B7，仅限授权人员。
阿辰掏出那张假工牌，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。红灯，没反应。他又试了一次，还是红灯。
“操，”他骂了一声，“那孙子肯定改了权限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刷卡器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回头看向那些屏幕——林薇的脸还在上面，正看着他们。
“林薇，”他喊，“你能黑进电梯系统吗？”
屏幕上的林薇笑了，右眼先眯起来：“你总算问了个聪明问题。等着。”
屏幕闪了一下，然后电梯门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，叮的一声，门缓缓滑开。里面是个普通的货梯，铁皮墙壁，昏黄的灯，按钮从B1到B7。
四个人挤进去。陈默按了B7，电梯开始下降，嗡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小朵攥着他的手，攥得紧紧的。阿辰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电梯里只有林薇的声音，从天花板的广播里传出来：
“B4、B5是实验体储存层，你们别停。B6是安保层，有AI巡逻，下去的时候可能会遇到。B7是核心层，沈明远的堡垒就在那儿。我只能送你们到B7门口，里面信号全屏蔽，我进不去。”
陈默点头。电梯继续下降，B4、B5的指示灯亮了又灭。降到B6的时候，电梯突然晃了一下，停了。
门打开，外面是一条白色的走廊，空无一人。可走廊尽头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阿辰探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操，是AI安保。”
那些东西是人形的，可没有脸，只有光滑的白色面具，穿着白色的制服，手里握着电击棍。它们排成一排，正往电梯这边走。
陈默狂按关门键，可电梯门纹丝不动。那些AI越走越近，白色的面具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惨白的光。
【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，情绪值飙升至97，系统冷却时间已归零】
机械音又响了，可陈默顾不上理它。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AI，脑子里飞快地转——说什么谎能让它们停下？说什么能——
小朵突然松开他的手，往前迈了一步。她站在电梯门口，对着那些AI，闭上眼睛。
“小朵！”陈默伸手去拉她，可她更快，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像阿辰刚才那样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不是她自己的，是张维平的：
“我是004号实验体的原始开发者，代码权限等级：最高。我命令你们：原地待命，关闭所有攻击程序。”
那些AI齐刷刷停住了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陈默瞪大眼睛，看着小朵——不，看着小朵身体里的张维平。那个声音继续说：
“陈默，我只能出来十秒。我闺女就托付给你了。下面那扇门，需要我的指纹才能开——小朵会带你们进去。别让她后悔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小朵身子一软，往地上倒，陈默冲上去接住她。她睁开眼睛，眼神茫然，像刚睡醒：“叔叔，我刚才……我爸……”
“他在。”陈默抱紧她，“他在。”
电梯门终于关上，继续下降。B7到了，门打开，外面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，银白色，闪着冷光。门边有个指纹识别器。
小朵从陈默怀里挣出来，走到识别器前，把拇指按上去。
嘀的一声，绿灯亮了。门缓缓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更长的走廊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尽头有光。小朵回头看了陈默一眼，没说话，然后转身往那光里走。
陈默想跟上去，可刚迈出一步，脑子里突然炸开那个声音——不是机械音，是林薇的，真实的、急切的林薇：
“陈默别动！她进去的那一瞬间，信号就断了——你听我说完：B7里面不止有沈明远，还有我的一个副本，冷酷体。她是最危险的那个，她不会听我的话，她只会杀。小朵进去之后……”
声音断了，像被一刀切断。
陈默站在走廊入口，看着小朵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尽头那团白光里。
他的手机突然震了。低头一看，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：小朵。
叔叔，我进去了。如果我出不来，帮我跟我爸说，我不怪他。
陈默攥紧手机，眼眶发酸。他抬头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走廊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那团白光，像一张嘴，等着把那个丫头吞进去。
身后，阿辰低声说：“她比咱们都勇敢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团白光，攥紧的拳头里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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