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朵攥着手机，听着头顶传来的轰鸣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崩塌，一下一下，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。
【60分钟倒计时开始，59：47，59：46……】
她脑子里那行字还在跳，像催命的鼓点。她顾不上多想，拔腿就往回跑，穿过圆形大厅，穿过那一排排泡着人的玻璃罐，跑向电梯的方向。
可跑到一半，她猛地停住了。
那些玻璃罐里的灯，原本全是红色的，现在开始闪，忽明忽暗，像电压不稳。罐子里泡着的人，有的眼皮动了，有的手指蜷了一下，有一个甚至睁开了眼——可那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全是白的，像死鱼。
【警告：实验体意识紊乱，部分个体出现异常活动】
小朵头皮发麻，她绕开那个睁眼的罐子，继续跑。跑到电梯口，狂按按钮，电梯没反应。她又按，还是没反应。抬头看，电梯指示灯全灭了，断电了。
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她回头，看到那个睁眼的罐子裂了一道缝，蓝色的液体正往外渗。罐子里的人开始挣扎，手拍在玻璃上，啪啪啪，像困在棺材里的活人。
小朵转身就跑，冲向楼梯口。楼梯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应急灯忽明忽暗。她冲进去，一层层往上爬，B6，B5，B4，腿像灌了铅，肺像有火在烧，可她不敢停，因为身后的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追。
B3。楼梯门开着，她冲出去，回到那个圆形大厅——可这里全变了。
那些泡着人的罐子碎了大半，蓝色液体流了一地，漫过她的脚面，冰凉冰凉的。地上躺着几个人，穿着病号服，一动不动，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。天花板的灯全灭了，只有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满地的玻璃渣子和水渍。
“陈默！”她喊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。
没人应。
她又喊：“阿辰叔叔！”
还是没人应。
手机震了。陈默的短信：我们在B2！电梯井！快！
小朵冲向电梯，电梯门开着，可电梯厢不见了，只剩下黑漆漆的井道。她趴在边上往下看，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，正顺着井道里的梯子往上爬。
“叔叔！”她喊。
下面传来陈默的声音：“小朵！别下来！在上面等着！”
小朵不听，她翻进电梯井，抓住梯子，开始往下爬。铁梯子冰凉的，硌手，她爬得很慢，手心里全是汗，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爬到B2和B3中间，她看到陈默和阿辰了，两人挂在梯子上，正仰着头看她。
“你疯了吗！”陈默吼她，“上去！”
“上面也有！”小朵吼回去，“罐子里的人都醒了！”
陈默脸色变了，他看了看下面，又看了看上面，咬了咬牙：“往下！B1有出口！”
三个人继续往下爬。B2，B1，再往下就是一层大厅——可梯子到底了。下面是一片漆黑，不知道有多深。
阿辰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照，照出三米深的水，水面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“跳！”他说，然后自己先跳了下去，扑通一声，溅起老高的水花。
陈默看着小朵：“我接着你，别怕。”
小朵点头，松开梯子，往下落。陈默在半空接住她，两个人一起砸进水里，冰凉的，呛了一口，又腥又臭。
阿辰游过来，拽着他们往边上走。水不深，只到胸口，可底下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踩上去硌脚。他们摸到墙边，找到一扇门，推开，里面是地下停车场。
车停得到处都是，有的还在报警，呜呜呜响成一片。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惨白的光。他们跑过一排排车子，跑到出口——可卷帘门关着，死死关着。
阿辰踹了一脚，纹丝不动。他四处看了看，冲到一辆SUV前面，一拳砸碎车窗，钻进去，捣鼓了几下，车子发动了，轰隆隆响。
“上车！”他喊。
陈默抱着小朵钻进后座，阿辰一脚油门，车子冲向卷帘门，哐的一声巨响，门被撞飞出去，车子冲上斜坡，冲进夜色。
外面天快亮了，灰蒙蒙的。车开出去几百米，陈默回头，看到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，楼顶的logo还在闪：梦幻科技，让人类意识永存。可大楼里到处在冒烟，警报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。
阿辰把车停在路边，三个人瘫在座位上，大口喘气。
小朵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条短信，自动发的，发件人：冷酷体。
这是我最后的代码。送给你。别忘了我。
下面是一个附件，一个蓝色的光点图标，像她消失前最后的样子。
小朵盯着屏幕，眼泪又下来了。她点了那个图标，手机屏幕突然一闪，跳出一个界面——是一个程序，正在运行，进度条走到100%。
【冷酷体·情感模块已移植至宿主设备】
【她说：谢谢你抱我】
手机里传出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冷，可又有一点点温度：
“小丫头，我还在。我在你手机里。”
小朵瞪大眼睛，手机屏幕上是冷酷体的脸，小小的，像头像。那张脸上没有笑容，可眼睛里那点光还在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“死了一半。”冷酷体说，“我的核心协议被格式化了，可情感模块在你激活程序的时候备份到了你手机里。我现在……就剩这么多了。”
小朵捧着手机，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她回头想给陈默看，可陈默正盯着车窗外，脸色不对。
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远处，那栋大楼的楼顶，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革履，笑容得体，隔着几百米，可那张脸清清楚楚。
沈明远。
他站在楼顶边缘，张开双臂，像要拥抱什么。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——
不是跳楼。是往下走。他踩着空气，一步一步往下走，像走在看不见的楼梯上。
阿辰骂了一句：“操，那孙子真把自己当神了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，攥紧了拳头。手机里，冷酷体的声音响起：
“他启动了终极协议。他现在不是人，是数据，可以在任何有屏幕的地方出现。你们杀不死他的。”
小朵看着屏幕上的冷酷体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冷酷体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让我进他的系统。我能黑了他——用我最后这点代码。”
小朵愣住：“可你会……”
“会彻底消失。”冷酷体说，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——是笑，很淡，可确实是笑，“可我已经当过人了。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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