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抱着小朵冲出院子，阿辰跟在后面，三个人钻进巷子深处。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，有人喊话：“那边！搜！”
阿辰熟门熟路，带着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，钻过一个塌了半边的墙洞，爬上一道生锈的铁梯，翻过一个屋顶，最后跳进另一条巷子。巷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，阿辰掏出钥匙打开车门——还是他那辆。
“上车！”他喊。
陈默把小朵放进后座，自己钻进去，阿辰发动车子，一脚油门蹿出去。车刚开出巷口，后面就有警车拐进来，闪着灯，呜呜叫着，可他们已经拐进另一条路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小朵靠在陈默身上，脸色还是很白，可眼睛睁着，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。她的手攥着手机，攥得紧紧的，屏幕上冷酷体的头像还是灰色的，下面那行字变了：
【情感模块休眠中，剩余电量：2%】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声问：“叔叔，她会彻底没电吗？”
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摸了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
阿辰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，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往后扔。小朵接住，是一颗糖，红色的包装纸，皱巴巴的，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久。
“辣椒糖，”阿辰说，“我妹小时候爱吃。她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，辣哭了就好了。”
小朵看着那颗糖，剥开包装纸，塞进嘴里。嚼了两下，脸腾地红了，眼泪刷地流下来——不是哭，是辣的。可她没吐，就那么含着，眼泪流了一脸，然后笑了，辣得龇牙咧嘴地笑了。
阿辰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车开了很久，出了城，上了高速，又下了高速，最后停在一个小镇的加油站旁边。天快亮了，加油站只有一盏灯亮着，值班的在屋里打瞌睡。
阿辰熄了火，回头看着他们：“那老头说的十七个备份，你们打算怎么找？”
陈默想了想，掏出手机，打开那份曝光的数据。冷酷体临死前发的那些文件还在，网上已经传疯了，可大部分被删了——沈明远的备份们在干活。他翻到定位的那部分，上面标着七个城市：海市、江城、蓉城、奉城、滨城、泉城、云城。
“十七个备份，分布在七个城市。”他说，“每个城市至少两个，多的三个。咱们得一个一个去。”
阿辰皱眉：“去干什么？找到服务器，然后呢？”
陈默看着小朵。小朵举着手机，屏幕上冷酷体的头像闪了一下，然后跳出一行字：
【情感模块剩余电量：1%——我可以帮你们定位，但只剩一次激活机会。用完，我就没了。】
小朵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，像在摸一个人的脸。
“用吧，”她说，“反正她也想报仇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，冷酷体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很虚弱，断断续续的：
“第一个……在海市……郊区……有个废仓库……底下有服务器……两个备份……其中一个……是主意识被灭之前的……最后同步……他很强……小心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屏幕上冷酷体的头像闪了三下，然后彻底暗下去。下面那行字变成了：
【情感模块已休眠。她说：别忘了我。】
小朵把手机贴在胸口，没哭，就那么贴着。过了很久，她抬头看着陈默：“海市离这儿多远？”
陈默查了查地图：“三百公里。开车四个小时。”
阿辰发动车子：“那还等什么？走吧。”
车开出加油站，上了去海市的路。天慢慢亮了，东边泛起了红光，太阳快出来了。小朵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，看着早起下地干活的人，看着路边等公交的学生，看着这个世界照常运转，好像昨晚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。
“叔叔，”她突然问，“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人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数据曝光了，警方介入了，应该会有人救他们。”
“会有人把他们放出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他们会醒吗？”
陈默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想起老葛的儿子，眼睛睁着，盯着屏幕，可眼睛里没有光。那些人的意识被抽走了，剩一具空壳，就算放出来，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？
小朵看出他的沉默，没再问。她把头靠在车窗上，闭上眼睛。
开了三个多小时，阿辰把车停在路边。前面是个废弃的工业区，厂房一个挨一个，锈迹斑斑的，野草长得比人高。地图上标的那个仓库在最里面，靠近一条干涸的河沟。
“到了。”阿辰熄了火，“怎么进去？”
陈默盯着那片废墟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沈明远的备份知道他们会来，肯定设了陷阱。可冷酷体说那个备份很强，强到需要她最后一点电量来提醒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波动，当前值：85（警惕＋决心），系统正在运行中】
那个机械音又响了。陈默已经习惯了，可每次听到，还是会想起老头说的话——它在记录他，等着给他“评分”，评分不够就会把他替换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：“我自己进去。”
阿辰瞪眼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他没疯。”小朵突然开口，从后座坐起来，看着他，“叔叔，我跟你进去。冷酷体说那个备份很强，你一个人打不过。”
陈默摇头：“你进去太危险——”
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小朵打断他，“结果呢？我一个人进了B7，一个人找到了代码，一个人跑完了程序。我不是小孩了。”
她推开车门下车，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早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眼睛里的倔强，还有一点点红血丝。
陈默看了她很久，然后点头：“行。但你得听话，让跑就跑。”
小朵笑了，很小的笑：“好。”
阿辰靠在车门上，点了根烟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在这儿等着，接应。”陈默说，“如果我们两个小时没出来，你就走，去找林薇，让她想办法。”
阿辰吸了口烟，没说话，可他的手在抖。
陈默带着小朵往那片废墟走。野草刮在腿上，刺挠挠的，露水打湿了鞋。他们绕过一排废弃的厂房，绕过一堆生锈的铁桶，走到最里面那个仓库前。
仓库很大，铁门半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门口的地上扔着几个烟头，还新鲜，烟嘴上有口红印——和上次在数据中心看到的一样。
陈默推开铁门，里面很空，只有几排货架，堆着一些落满灰的纸箱。可最里面有一扇小门，金属的，闪着冷光，上面有个刷卡器。
他走到那扇门前，还没伸手，门突然自己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，很深，底下有光。
陈默回头看了小朵一眼，小朵点点头。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进了那道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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