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上高速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陈默靠在副驾驶座上,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,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自称“阿诚”的备份。他说的话能信吗?他给的那个地址是真的吗?还是另一个陷阱?
后座,小朵捧着手机,盯着屏幕上阿诚发来的那个定位。江城市郊,一个废弃的电子厂。下面还有一行字:
【第16号备份在这里。他激活了同归于尽协议,你们只有71小时。小心,他是最疯的那个。】
小朵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冷酷体的头像还是灰色的,一动不动。她小声说:“要是你在就好了,你肯定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小朵低头看,冷酷体的头像闪了一闪,下面跳出一行字:
【剩余电量:0.5%——他说的是真的。我感觉得到。那个协议在烧数据,整个网络都在疼。】
小朵瞪大眼睛,手机又震了一下:
【这是我最后一点电。别回我了。去做事。】
然后头像彻底暗了,再也没亮过。
小朵盯着那行字,眼眶红了,可没哭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,转头看着窗外。
开了四个多小时,阿辰把车停在路边。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,比海市那个更大,更破。厂房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,照着疯长的野草和生锈的管道。
“到了。”阿辰熄了火,“这次怎么搞?”
陈默盯着那片废墟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第16号备份是最疯的那个,他会怎么设陷阱?直接冲进去肯定不行。
他回头看着小朵:“那个地址具体在哪儿?”
小朵掏出手机,放大阿诚发来的地图。红点在最里面那栋楼,地下两层。
“和之前一样,”陈默说,“我进去,你在外面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小朵打断他,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“我跟你进去。那个备份激活了同归于尽协议,他认得我,认得我脑子里的后门残片。我能吸引他注意力,你从后面下手。”
陈默皱眉:“太危险——”
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小朵站起来,拉开车门,“结果呢?我一个人进了B7,一个人找到了代码,一个人跑完了程序。我不是小孩了。”
她跳下车,站在夜风里,回头看着他。阿辰从驾驶座探出脑袋:“这丫头比你狠。”
陈默苦笑,跟着下车。两个人往那片废墟走,阿辰在车里等着,发动机没熄火,随时准备跑。
绕过一排废弃的厂房,绕过一堆生锈的化工桶,走到最里面那栋楼前。楼很破,窗户全碎了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门开着,黑漆漆的,像一张嘴。
陈默打着手电筒往里照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根水泥柱子,地上全是碎砖头和鸟粪。最里面有个向下的楼梯,和之前一样。
他们往下走。B1,B2。底下比上面还黑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,像什么东西烂了。
B2到了。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,半开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陈默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圆形大厅,和海市那个几乎一模一样——正中央立着发光的光柱,四周是一排排服务器。可这里的光柱是红色的,暗红色的光,像血。
光柱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革履,笑容得体,可那张脸扭曲着,一半在笑,一半在哭,像两个人挤在同一张脸上。
“陈默,”他开口,声音也是扭曲的,一会儿高一会儿低,“小朵,你们终于来了。我等得都快疯了。”
小朵盯着他,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
“我?”那个人笑了,笑得很难听,“我是第16号,是最像主意识的那一个。我有他全部的疯狂,全部的恐惧,全部的——疼。”
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,使劲按,像要把什么东西按出来:“他在我脑子里,天天跟我说话,告诉我该做什么,告诉我我是神。可我不是神,我是备份,我是他不要的垃圾。”
他突然抬头,盯着小朵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:“你知道被一个人天天在脑子里念叨是什么感觉吗?你知道想让他闭嘴却关不掉是什么感觉吗?”
小朵没说话,可她想起了冷酷体最后那段代码,想起了她说“帮我当一回人”。她好像有点懂了。
陈默往前站了一步,挡住小朵:“你激活的同归于尽协议,能关掉吗?”
第16号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得弯下腰:“关掉?为什么要关掉?72小时后,所有人都得死,那些泡在罐子里的,那些被做成AI的,那些自以为逃出去的——全得死。包括我。多好,大家一起死,谁也别想活。”
他张开双臂,看着那根红色的光柱:“这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。感谢你们陪我玩了这么久。”
陈默的手攥紧了。他盯着那根光柱,盯着上面跳动的倒计时:67:32:18,一秒一秒往下跳。
“怎么关掉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第16号歪着头看他:“你猜?”
小朵突然从他身后走出来,走到第16号面前,仰着头看他:“你疼吗?”
第16号愣住了。
“你刚才说,主意识在你脑子里天天说话,很疼。”小朵看着他,“我知道那种疼。我脑子里跑过程序,烧过神经元,疼得想死。可你比我还疼,因为你关不掉他。”
第16号盯着她,眼睛里那点疯狂慢慢退下去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绝望,是一个人被困了太久之后的样子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嘴,声音变了,不再是扭曲的,而是正常的,甚至有点虚弱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被关过。”小朵说,“被关在B7里,被关在那个光柱前面,被关在黑暗里。可有人来救我了。你有人来救吗?”
第16号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小朵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:“我救你,你把协议关掉,好不好?”
第16号盯着那只小手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突然笑了,这回不是疯狂的笑,是苦笑:“晚了。协议是我三天前激活的,现在改不了了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“除非什么?”陈默问。
第16号看着他,又看着小朵,然后说:“除非有人进到协议核心,用最高权限关掉它。可最高权限只有主意识有,主意识已经死了。”
小朵的眼睛亮了:“可你有他的记忆,你知道他的密码,对不对?”
第16号愣住,然后慢慢点头:“对……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,走到光柱前,把手按上去。光柱上的红色突然变成蓝色,跳出一行行代码。他回头看着小朵:“进来。你脑子里的后门残片,可以帮我跑这个程序。但你会疼,比上次还疼。”
小朵没犹豫,走到光柱前,把手按上去。
一瞬间,她浑身绷直,眼睛往上翻,嘴张到最大,无声地喊。陈默冲上去想拉她,可第16号伸手拦住他:
“别动。她在跑程序,你碰她她会死。”
陈默死死盯着小朵,手攥得咯咯响。
过了很久,可能几秒,可能几分钟。小朵突然软下来,往地上倒,陈默一把接住她。她睁开眼,脸色白得像纸,可她在笑:
“关……关掉了……”
光柱上的倒计时停了。红色的字变成绿色:协议已终止。
第16号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,脸上的疯狂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疲惫。他笑了笑,笑得很轻:
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变淡,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,从脚到头,一点一点消失。
“我用了最后一点权限关协议,”他说,“我没有能量维持自己了。也好,终于不用听他念叨了。”
他消失之前,看了小朵一眼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小朵认得那口型。他说的是:谢谢。
光柱暗了。大厅陷入黑暗。陈默抱着小朵,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小朵掏出来看,是一条短信,阿诚发的:
第一个解决了。还剩十五个。70小时。
下面还有一个定位:蓉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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