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进夜色，第五副本靠在窗边，哼着那首林薇喜欢哼的歌。调子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怕惊着谁。
小朵靠在她身上，闭着眼，累得快睡着了。阿辰开着车，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她一眼，看了好几次，终于开口：
“你刚才抱我那一下，是我妹让你抱的，还是你自己想抱的？”
第五副本想了想，笑了：“都有。她的记忆里有你，小时候给她买糖，替她打架，背她去医院。我看着那些记忆，觉得你是个好哥哥。所以我想抱你。”
阿辰没说话，可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攥得紧紧的。
车开到一片空地，阿辰熄了火，回头看着第五副本：“就在这儿？”
第五副本点头，推开车门下去。陈默跟着下车，小朵也醒了，揉着眼睛跟在后面。
空地很大，四周是黑漆漆的田野，远处有几盏灯，不知道是村子还是工厂。头顶有星星，很多，亮亮的，在城市里看不到这么多。
第五副本站在星空下，仰着头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回头，看着陈默：“开始吧。”
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做，他掏出手机，想打给林薇。可手机刚拿出来，第五副本就笑了：
“不用。她在阿辰脑子里，我能感觉到她。她也感觉到我了。”
她走到阿辰面前，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。阿辰浑身一僵，眼睛闭上，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——可只有几秒，然后放松了，像睡着了。
第五副本的手亮起来，很淡的光，从指尖流进阿辰的太阳穴。她的身体开始变淡，像上次冷酷体那样。
小朵冲上去，抱住她。第五副本低头，看着怀里的小脑袋，笑了，伸手摸了摸：
“小丫头，别哭。我是回家。”
小朵没哭，她咬着嘴唇，憋着，憋得浑身发抖。
第五副本越来越淡，淡得几乎透明。她看着陈默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了最后一句话：
“她以后会更开心。因为我把开心带给她了。”
然后碎了，化成无数光点，散开，消失在夜空里。
小朵站在原地，对着空荡荡的地方，站了很久。然后她回头，看着阿辰。阿辰闭着眼，靠在车上，还没醒。
过了几分钟，阿辰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气。他抬手按住太阳穴，像在感觉什么，然后张嘴，声音变了，变成林薇的：
“她回来了。”
陈默愣住：“第五？”
“嗯。”林薇的声音从阿辰嘴里出来，可这次不一样了，更轻快，带着笑意，“她把所有开心的记忆都给了我。我现在想起来咱们第一次约会，你穿那件格子衬衫，扣子扣错了，我笑了半天，你还不知道笑什么。”
陈默的眼泪差点下来。那是他记得的事，那是真的林薇。
阿辰的声音又抢回来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在我脑子里撒狗粮。”然后他又愣住，苦笑，“操，我现在跟我妹共用一个脑子。”
小朵噗嗤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手机震了。阿诚的短信：
还剩十四个。64小时。滨城那个地址发你们了。小心，那个备份藏得很深。
下面是一个定位，滨城老城区，一个叫“春风巷”的地方。
阿辰看了看地图，皱眉：“这地方我去过，全是老房子，巷子窄得车进不去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那就走进去。走吧。”
车重新上路，开了三个多小时，凌晨四点到了滨城。老城区果然窄，巷子弯弯绕绕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皮剥落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。阿辰把车停在巷口，三个人下车往里走。
走了十几分钟，找到那个地址——一栋三层老楼，一楼是个杂货铺，卷帘门拉着，上面贴满了小广告。二楼三楼黑着灯，看不出有没有人。
陈默看了看四周，巷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角，盯着他们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小朵小声问。
陈默盯着那扇卷帘门，想了想，走到旁边，敲了敲杂货铺隔壁的门。没人应。他又敲，还是没人应。
阿辰直接走到卷帘门前，蹲下，掏出把匕首，撬开一个角，往上抬。卷帘门吱呀响着，慢慢升起来。
里面是个小杂货铺，货架上摆着落灰的商品，收银台上全是灰。最里面有扇门，半开着，透出光。
他们走进去，推开那扇门，里面是向下的楼梯——和之前一样。
往下走，B1，B2。底下又是一个圆形大厅，正中央立着发光的光柱。可这次不一样，光柱前面没有人，只有一把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穿着白裙子，扎着马尾，低着头，像在睡觉。
陈默走近一步，那女人抬起头。是林薇的脸，可那眼神不对——太冷了，比冷酷体还冷，像冰，像刀，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“陈默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平，“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很久。”
小朵躲到陈默身后，小声问：“你是第几？”
“第一。”她说，“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副本，也是最强的。林薇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恨、所有的绝望，全在我这儿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光柱前，伸手摸了摸。光柱变成红色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第一副本·愤怒体·攻击性：MAX】
她回头，看着陈默，嘴角弯了弯，可那不是笑，是嘲讽：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强吗？因为恨比爱有力量。爱会让你犹豫，会让你心软，会让你舍不得。恨不会。恨只会让我想杀了你们所有人。”
她抬手，四周的服务器突然全亮了，红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大厅里响起警报声：
【检测到入侵者，启动清除程序】
陈默把小朵护在身后，盯着她：“林薇需要你。你是她的一部分，没有你她不完整。”
“完整？”第一副本笑了，笑出声那种，很难听，“我为什么要让她完整？她关了我三年，把我扔在这个破地方，让我一个人对着这些破机器。现在她想让我回去？凭什么？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陈默护着小朵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们杀过副本对吧？第七，第二，第五——全没了。她们傻，她们愿意回去，愿意变成她的一部分。我不愿意。我就是我，不是谁的零件。”
她抬手，身后的服务器开始冒烟，噼里啪啦响。
“我要毁掉这一切。毁掉她，毁掉你们，毁掉这个该死的世界。”
陈默盯着她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说什么能让她停下？说什么能让一个充满恨的人放下恨？
小朵突然从他身后走出来，走到第一副本面前，仰着头看她。
第一副本低头，看着这个小丫头，眼睛里没有表情。
“你恨了多久？”小朵问。
第一副本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恨了多久？”小朵又问了一遍，“三年？从你被创造出来就一直恨？”
第一副本没说话。
小朵伸出手，拉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冷，像冰。
“我恨过。”小朵说，“我爸被抓的时候，我恨。冷酷体死的时候，我恨。可我恨完，还有人在。你恨完，还剩什么？”
第一副本盯着她，盯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变了，不再是平的，而是抖的：
“还剩……我自己。”
她蹲下来，和小朵平视，眼睛里那层冰慢慢裂开，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是累，是疼，是一个人撑了太久之后的那种累。
“可我撑不住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太久了。”
小朵抱住她，像当初抱冷酷体那样。
第一副本浑身僵住，然后慢慢软下来，把头埋在小朵肩膀上，没有声音，可肩膀在抖。
服务器停了，警报也停了。大厅里只剩光柱还在亮，蓝色的，温柔的。
过了很久，第一副本抬起头，看着陈默：
“带她回去吧。告诉她……我不是恨她，我是恨自己出不去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阿辰面前，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。
光点从她指尖流出去，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消失之前，她看了小朵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这回是真的笑：
“谢谢你，小丫头。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。”
她碎了。
阿辰闭着眼，靠在墙上，过了很久才睁开。他看着小朵，张嘴，是林薇的声音：
“她回来了。”
然后林薇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：
“她让我告诉你……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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