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云城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阿辰开着车，脸色有点白，额头冒汗。陈默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”阿辰抹了把汗，“就是头疼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跳着疼。”
后座，林薇的声音从阿辰嘴里冒出来，有点虚弱：“是我。我融合了五个副本，意识越来越强，我哥的神经元快撑不住了。”
小朵坐直身子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得尽快找到新载体。”林薇说，“不然我哥会死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什么载体？电脑？服务器？”
“最好是活人的大脑。”林薇说，“和我不排斥的人。比如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可车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比如陈默。
陈默没接话，盯着窗外。他脑子里那个系统还在，沈明和说过，系统在给他“评分”，评分不够就会生成他的AI复制体，把他替换掉。如果再让林薇进来，会发生什么？两个意识挤在一个脑子里，会炸吗？
阿辰突然开口，是他自己的声音：“别想那事。先把剩下两个副本收了再说。”
他猛踩油门，车冲进夜色。
开了五个多小时，凌晨一点到了奉城。定位在城郊，一个叫“奇幻乐园”的地方——废弃的游乐园。摩天轮锈成黑色的剪影，旋转木马的油漆剥落，鬼屋的门口长满了野草。
阿辰把车停在门口，熄了火，脸色更白了。他扶着方向盘，大口喘气。
“你在车里等着。”陈默说，“我和小朵进去。”
阿辰想说什么，可头疼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点头。
陈默拉着小朵走进游乐园。夜风吹过，破旧的广告牌吱呀响。小朵攥紧他的手，小声问：“第四副本在哪儿？”
陈默也不知道。他四处看，突然发现鬼屋门口有个东西在闪——是应急灯，忽明忽暗。
他们走进鬼屋。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应急灯的光，照着那些假的骷髅、假的僵尸、假的血迹。可走着走着，陈默发现不对劲——那些假的骷髅，有的姿势变了，像被人动过。
最深处的房间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墙。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裙子，扎着马尾，背对着他们。她的肩膀在抖，像在哭。
小朵轻声喊：“阿姨？”
那个人猛地转身，是林薇的脸，可那张脸上全是恐惧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嘴唇发白，像见了鬼。
“别过来！”她尖叫，往后退，撞在镜子上，“你们是谁？你们要干什么？”
陈默站在原地，没动：“我们是来救你的。你是第四副本，对吗？”
“我不是副本！我是人！”她抱着头，蹲下去，“求求你们别过来，我怕，我好怕……”
小朵松开陈默的手，慢慢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阿姨，你怕什么？”
第四副本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泪，还有血丝：“怕一切。怕黑，怕光，怕人，怕声音，怕死，怕活着。我什么都怕。我躲在这儿三年，不敢出去，因为外面全是可怕的东西。”
小朵伸出手，想摸她的脸，她猛地往后缩：“别碰我！”
小朵没缩手，就停在半空，轻声说：“我不碰你。我就待在这儿，陪着你。”
第四副本盯着那只小手，盯了很久，然后慢慢问：“你……你不怕我？”
“不怕。”小朵说，“你比冷酷体好多了，她第一次见我就想杀我。”
第四副本愣住了：“冷酷体……她是我妹妹？”
“嗯。她死了。”小朵说，“可她死之前，变成了人。她抱过我。”
第四副本的眼泪又下来了，可这回不一样，不是怕，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也想变成人。”她小声说，“可我太怕了，一动就怕。”
小朵往前挪了挪，离她更近一点：“你怕什么，告诉我。我帮你看着。”
第四副本看着她，像看着一个奇怪的东西。然后她慢慢开口，一件一件数：
“怕黑，因为黑里有东西。怕光，因为光会刺眼睛。怕人，因为人会伤害我。怕声音，因为声音会吵。怕死，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怕活着，因为活着太累了。”
小朵听完，想了想，说：“那你怕不怕我？”
第四副本盯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摇头：“你……你不吓人。”
小朵笑了，往前又挪了一点，这回挨着她坐下，肩膀靠着肩膀。
“那我陪着你。有我在，你就不怕了。”
第四副本浑身一僵，然后慢慢软下来，靠在小朵身上。她闭上眼睛，眼泪流进小朵的衣服里。
陈默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突然想起冷酷体，想起快乐体，想起愤怒体，想起理性体。每个副本都不一样，可每个副本最后都靠在小朵身上，像找到了依靠。
过了很久，第四副本抬起头，看着小朵：“你刚才说，冷酷体抱过你？”
小朵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我也能抱你吗？”
小朵张开手臂，把她抱住。第四副本埋在她怀里，浑身发抖，可抖着抖着，慢慢停了。
“原来……被人抱着是这样的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不怕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默：“你是来带我回去的，对吗？”
陈默点头。
她站起来，拉着小朵的手，走到阿辰面前——阿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，靠在门口，脸色惨白，满头汗。
她伸手，按住阿辰的太阳穴。
光点流出去，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消失之前，她看了小朵一眼：
“谢谢你陪我。我现在不怕了。”
她碎了。
阿辰闭上眼，身体晃了晃，往后倒。陈默冲上去扶住他，把他平放在地上。阿辰的脸白得像纸，呼吸很浅，很慢。
林薇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，断断续续的：“我……我哥不行了……他的神经元……在烧……”
小朵跪在旁边，眼泪直掉：“阿姨，你快出来，别待在他脑子里了！”
林薇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出来去哪儿？我出来就散了。没有载体，我会死。”
陈默盯着阿辰苍白的脸，又看着小朵满脸的泪，咬了咬牙：
“来我这儿。”
林薇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来我脑子里。”陈默说，“我有系统，你进来会怎样我不知道，可总比看着我俩都死强。”
林薇没说话。小朵抬头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，不知道是怕还是盼。
陈默伸手，按住阿辰的太阳穴，闭上眼：
“林薇，进来。”
脑子里突然涌进一股暖流，像有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紧接着，那个机械音炸开：
【检测到第二意识入侵，系统启动防御协议——】
【冲突！冲突！两个意识无法共存——】
【宿主情绪值飙升至100，系统强制休眠——】
陈默眼前一黑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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