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睁开眼，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。
他躺在地上，旁边是小朵的脸，红着眼眶，见他醒了，猛地扑上来：“叔叔！你醒了！”
陈默想说话，可嗓子像堵了块石头。他撑着地面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还在那个鬼屋外面，旁边躺着阿辰，脸色惨白，胸口还在起伏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小朵摇头：“一直没醒，可还有气。”
陈默按住阿辰的脉搏，很弱，可还在跳。他松了口气，然后突然愣住——
脑子里多了个东西。
不是系统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，而是一个温暖的、熟悉的声音，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：
“陈默？”
是林薇。
陈默愣住了，他闭上眼，在心里喊：“林薇？你在？”
“我在。”那个声音说，带着笑意，“你脑子里。挤是挤了点，不过还行。”
陈默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他找了她三个月，现在她在他脑子里，一闭眼就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“系统呢？”他问。
“休眠了。”林薇说，“我进来的时候它想拦我，可它没我熟。我是写AI的，它再厉害也是我弟写的程序。我把它按下去睡觉了。”
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：“那你现在能看到我想什么？”
“能。”林薇笑，“你刚才想的是‘她会不会看到我偷偷摸耳垂’。会的，我看到了。”
陈默抬手摸耳垂，摸到一半停住，苦笑。
小朵盯着他，看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摸耳垂，小声问：“叔叔，薇姨在你脑子里吗？”
陈默点头。
小朵眼睛亮了：“那她能出来说话吗？”
陈默闭上眼，在心里说：“林薇，你能让小朵听到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林薇说。
然后小朵的手机突然震了，屏幕亮起来，上面跳出一行字：
【小丫头，我在。】
小朵捧着手机，眼眶又红了：“薇姨……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：
【别哭。我没事。你叔叔脑子比我想的大，住得挺舒服。】
小朵噗嗤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阿辰身边，蹲下。阿辰的脸色还是很白，可呼吸稳了。他睁开眼，看到陈默，愣了愣：“你……我妹呢？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陈默说。
阿辰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苦笑：“操。你俩终于同居了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把他扶起来。阿辰站不稳，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他按了按太阳穴，皱眉：“空空的。她真走了。”
小朵走过去，拉住他的手：“阿辰叔叔，你还有我。”
阿辰低头看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没说话，可眼眶红了。
手机震了。不是小朵的，是阿辰的。他掏出来看，是阿诚的短信：
【你们那边怎么样了？还剩十一个备份。53小时。最后一个副本的位置我找到了。在泉城，一个叫“镜湖疗养院”的地方。小心，那个副本……是最特别的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我哥还好吗？】
阿辰愣住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回了一条：
【你哥没事。你妹换地方住了。】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回了一个字：
【哦。】
阿辰盯着那个“哦”，突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陈默看着他，没说话。他知道阿辰在想什么——那个自称“阿诚”的备份，明明是他们要杀的人，可现在已经像家人一样，每天发短信，问他们好不好，提醒他们小心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说，“泉城，镜湖疗养院。”
三个人上车。阿辰还是开车的那个，可脸色很差，陈默让他靠边，自己来开。阿辰没争，缩在副驾驶座上，闭着眼休息。
小朵在后座，抱着手机，盯着屏幕上阿诚发来的那个定位。镜湖疗养院，听起来像个安静的地方。可最后一个副本，为什么会在疗养院？
车开了六个多小时，下午三点到了泉城。镜湖疗养院在城郊的山脚下，很老的院子，白墙黑瓦，门口种着两棵大榕树，树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。
陈默把车停在远处，三个人走过去。门口没有门卫，只有一个值班室，窗户开着，里面没人。
他们走进去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几个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走。老人们坐在长椅上，有的在打盹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盯着天空看，一动不动。
小朵看着那些老人，小声问：“最后一个副本在这儿？她是谁？”
陈默也不知道。他四处看，想找点不对劲的地方。可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不像有AI藏着。
走到最里面一栋楼，二楼，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，门半开着。里面传出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在唱歌。
是林薇的声音。
陈默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单人病房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床上。床上躺着一个老人，很老很老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。她闭着眼，嘴唇动着，在哼歌。
床边坐着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，扎着马尾，背对着他们。她回头，是林薇的脸，可那张脸上带着笑，很温柔的笑，像看着自己最亲的人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是第三副本。他们都叫我‘陪伴体’。因为我是用来陪人的。”
她站起来，让开位置，让他们看到床上那个老人。
老人的脸很安详，嘴角带着笑，像在做美梦。她哼的那首歌，陈默听过，是林薇以前喜欢哼的那首。
“她是谁？”小朵小声问。
第三副本看着她，笑了笑：“她是林薇的奶奶。亲奶奶。九十三岁了，在这儿住了五年，老年痴呆，谁都不认识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低头看着老人：“可她还记得这首歌。小时候林薇奶奶教的。林薇每次来都给她哼这首歌，她就会笑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林薇的奶奶？副本来陪林薇的奶奶？
第三副本看着他，眼睛里很平静：“我是林薇被抓之前写的。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，就写了我，让我来陪奶奶。我在这儿陪了三年，每天给她唱歌，给她梳头，给她讲林薇小时候的事。她不记得我是谁，可她每次听我唱歌都会笑。”
小朵走过去，看着那个老人，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，看着她嘴角的笑。然后她回头，看着第三副本：
“你回去之后，奶奶怎么办？”
第三副本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她会忘了我。可她本来也不记得我。只要有人给她唱歌，她就会笑。”
她走到小朵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：“小丫头，我见过你。在阿诚发给我的视频里。你抱过冷酷体，抱过愤怒体，抱过恐惧体。你是这个世界上，最不怕我们的人。”
小朵眼眶红了：“可你还没被我抱过。”
第三副本笑了，张开手臂。小朵抱住她，抱得很紧。
过了很久，第三副本松开她，站起来，走到陈默面前。她看着陈默，看着他脑子里那个看不见的林薇，轻声说：
“姐姐，我回来了。”
她伸手，按住陈默的太阳穴。
光点流出去，她的身体开始变淡。消失之前，她回头看了床上那个老人一眼，老人还在哼歌，还在笑。
“奶奶，我走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可有人会替我给你唱歌的。”
她碎了。
陈默闭上眼，脑子里涌进一股暖流。林薇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哽咽：
“她回来了。她把奶奶的笑带回来了。”
小朵站在床边，看着那个还在哼歌的老人，眼泪流下来。她走过去，蹲在床边，轻轻握住老人的手，开始哼那首歌。
老人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眼睛里空空的，可嘴角弯了弯。
手机震了。阿诚的短信：
【最后一个副本回去了？还剩十一个备份。48小时。他们……开始反击了。有三个备份已经汇合，正在找你们。】
下面是一个定位，还有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攥紧了手机。十一个备份，四十八小时。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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