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朵睁开眼，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。
很白，白得像医院的墙，像B7的灯光，像那些泡着人的玻璃罐。她眨了眨眼，视线慢慢清晰，看到旁边坐着一个人——陈默，靠在椅子上睡着了，眉头皱着，像在做噩梦。
她想喊他，可嗓子干得冒烟，发不出声。她动了动手指，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——手机。她拿起来，屏幕亮了，上面是冷酷体灰色的头像，下面那行字还在：
【情感模块休眠中，剩余电量：0%】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想起一些事：服务区，三个备份，她拿着U盘插进那个人的后背，然后……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门开了，阿辰端着一杯水走进来，看到她醒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喊：“陈默！她醒了！”
陈默猛地惊醒，扑到床边，盯着她：“小朵？你怎么样？”
小朵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：“渴……”
阿辰把水递过来，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，然后靠在枕头上，看着他们：“叔叔，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两天。”陈默说，“两天两夜。医生说你神经元损耗太大，可能会忘掉一些事。”
小朵愣了愣，然后低头看着手机，看着冷酷体的头像。她记得冷酷体，记得她死之前说的那些话。可她还记得什么？
她试着回忆之前的事：爸爸被抓，U盘，B3，B7，冷酷体，快乐体，愤怒体……都记得。可中间有些地方是空的，像有人拿橡皮擦擦掉了几笔。
“你记得你叫什么吗？”阿辰问。
“小朵，张维平的女儿。”她说。
“你记得我是谁吗？”
“阿辰叔叔，林薇阿姨的哥哥。”
“你记得他吗？”阿辰指了指陈默。
小朵看着陈默，看了很久。她记得这张脸，记得他摸耳垂的样子，记得他拉着她跑过很多地方。可她不记得……不记得什么？她说不清。
“叔叔，”她小声问，“我爸最后跟我说了什么？”
陈默愣住了。那是15章的事，张维平的临终遗言。可小朵现在问，说明她忘了那段。
他想了想，轻声说：“他说他爱你，他为你骄傲，他在那边等你。”
小朵的眼泪流下来，可她在笑：“那就好。我记得他爱我，就够了。”
手机突然震了。阿诚的短信：
【还剩八个备份。他们重新集结了，在蓉城。你们别去，他们设了陷阱。】
下面是一个定位，蓉城郊区，一个叫“红叶山庄”的地方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皱了皱眉。蓉城，又是蓉城。上次去的是福利院，这次是山庄。
小朵凑过来看，看完之后说：“我要去。”
陈默摇头：“你刚醒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小朵打断他，撑着坐起来，脸还是白的，可眼睛亮亮的，“我睡了这么久，他们肯定等急了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手机屏幕上冷酷体的头像：“她还在我手机里，虽然没电了，可她在。我得帮她报仇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头：“行。但这次你得听我话。”
小朵笑了，很小的笑：“好。”
三个人收拾了一下，准备出发。这是一间小诊所，沈明和给找的地方，说是他的一个老朋友开的，安全。陈默去结账，发现账已经结了，沈明和留了张纸条：
“有事打我电话。小心那个山庄，我弟在那儿藏了东西。”
陈默把纸条揣进口袋，带着小朵和阿辰上车。车往蓉城开，路上陈默试着给沈明和打电话，没人接。
开了四个多小时，下午到了蓉城。红叶山庄在城东的山里，很偏，要开一段山路。路两边全是树，遮天蔽日的，阴森森的。
车停在山庄外面。那是一座老式的大宅子，白墙黑瓦，门口两棵大枫树，叶子红了，像血。门虚掩着，里面静悄悄的。
陈默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院子，铺着青石板，长满了青苔。正对着是一栋两层小楼，窗户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们走进去，穿过院子，推开小楼的门。里面是个大厅，摆着老式家具，落满了灰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——沈明远的照片，西装革履，笑容得体，像遗像。
小朵盯着那张照片，突然说：“叔叔，你看。”
她指着照片下面的一行小字：第9号备份，永存于此。
陈默愣住了。第9号？这是备份的“陵墓”？
大厅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，从四面八方传来：
“欢迎光临，我的葬礼。”
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，西装革履，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我是第9号，”他说，“也是他们中最老的一个。我活得太久了，不想再跑了。所以我把其他七个叫来，一起等你们。”
他站在楼梯中间，俯视着他们：“你们知道吗，备份也会累。主意识死了，我们活着干什么？继续他那套完美人类的笑话？我不想。”
陈默盯着他：“那你想干什么？”
第9号笑了笑：“我想死。可我不想一个人死。所以我把他们都叫来了——七个备份，加上我，八个，全在这栋房子里。你们杀了我，他们也会出来杀你们。你们杀了他们，我就能死了。”
阿辰骂了一句：“操，神经病。”
第9号笑出声：“对，我就是神经病。被困了三年，谁都会疯。”
他转身，往楼上走：“来吧，游戏开始。第一个在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他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陈默看着小朵和阿辰，咬了咬牙：“上去。”
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，门开着。里面站着一个人，西装革履，可脸上有道疤，从左眉到嘴角，很狰狞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刀，真刀，闪着寒光。
“我是第5号，”他说，“最能打的之一。来吧。”
他冲上来，陈默举起铁管迎上去。刀和铁管撞在一起，火花四溅。打了几个回合，陈默渐渐不支，第5号力气太大。
小朵从旁边绕过去，想用电棍偷袭，可第5号一脚踢开她。她摔在地上，疼得脸发白。
阿辰冲上去帮忙，可他身体还没恢复，被一拳打倒。
第5号举起刀，对准陈默——
突然僵住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胸口。一只小小的手，攥着那个U盘，插在他后背的数据接口上。
小朵趴在地上，手伸得长长的，刚好够到。
第5号回头，看着她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惊讶，然后是……解脱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，然后碎了。
小朵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陈默爬起来，把她扶起来。她手抖得厉害，可眼睛里的光还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七个备份，一个接一个，站在走廊里，把他们包围了。
第9号站在最后面，笑着：“精彩。还剩七个。加油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