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。天已经大亮了，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，照得满山红叶像烧起来一样。
小朵捧着那个U盘，手还在抖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文件夹，看着“给小朵”三个字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可她没出声，就那么流。
陈默坐在她旁边，没说话，就那么陪着。
阿辰靠在驾驶座上，闭着眼休息。他脸色还是很差，刚才在山庄里打了那一架，又透支了。
“小朵，”陈默轻声说，“打开看看吧。他在等你。”
小朵点头，点了那个文件夹。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，还有一个程序文件。她先点开视频，张维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他穿着那件格子衬衫，戴着黑框眼镜，坐在家里的沙发上，背景是那盆养了十年的绿萝。他对着镜头笑，笑出一脸褶子：
“闺女，你能看到这个，说明爸的U盘还在你手里。爸没死透，爸在这U盘里给自己留了份备份。等你把那些坏人都杀完了，找个电脑，把爸插进去，爸就能跟你说话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眶红了：“不过爸只能说话，不能抱你。你……你抱抱那个U盘，就当抱爸了。”
视频结束。小朵把手机贴在胸口，抱得紧紧的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可她还是没哭出声。
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过了很久，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个程序文件，点了下去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，然后跳出一个对话框：
【张维平·意识备份程序·正在启动……】
【载入中……10%……50%……100%】
【启动成功。】
屏幕上出现一个简单的界面，一个灰色的头像，下面有一行字：
【我在。闺女，是你吗？】
小朵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抖得厉害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，最后只发了两个字：
【爸，是我。】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跳出一行字：
【小朵，爸想你。】
小朵的眼泪终于下来了，滴在屏幕上，晕开。她捧着手机，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
陈默起身，走到车外，把空间留给她。
阿辰也下了车，点了根烟，靠在车门上。他看着远处的山，轻声说：“这丫头，比咱们都苦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天边的云。
过了很久，小朵从车里出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可脸上带着笑。她走到陈默面前，举起手机，屏幕上是一行字：
【爸说，让我谢谢你们。还有，最后一个备份在奉城，一个叫“深蓝大厦”的地方。】
陈默愣了愣：“你爸怎么知道？”
小朵低头打字，然后举起手机：
【他说他能查到。他虽然是备份，可网络对他来说是透明的。】
阿辰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皱眉：“你爸现在住你手机里？”
小朵点头，又打字，然后举起手机：
【他说暂时住着，等找到合适的服务器再搬家。】
阿辰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三个人上车，往奉城开。路上小朵一直在跟手机说话——不对，跟手机里的张维平说话。她打字，那边回，偶尔她会笑出声，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。
陈默从后视镜看着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那个丫头，终于又有了爸爸。
开了六个多小时，下午到了奉城。深蓝大厦在市中心，三十多层，玻璃幕墙，和云顶大厦差不多。门口人来人往，全是白领。
陈默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，三个人坐电梯上楼。张维平说最后一个备份在28楼，一家叫“未来科技”的公司。
28楼到了，电梯门打开，是一条走廊，铺着地毯，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。最里面那间，门上挂着牌子：总经理室。
陈默推开门，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西装革履，笑容得体，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。可他又不一样——他坐在轮椅上，腿上盖着毯子，脸色苍白，像病了很久。
他抬头，看着他们，笑了笑：“来了？坐吧。”
陈默没坐，盯着他：“你是第几？”
“第14号。”他说，“也是最弱的一个。我有病，天生的，主意识复制我的时候把病也复制过来了。我走不了路，活不了多久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：“坐吧，我不杀人。我只想聊聊天。”
小朵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走过去，坐在沙发上。陈默和阿辰也坐下，盯着他。
第14号笑了笑，笑得很淡：“你们杀了我那些兄弟，我知道。我不怪你们。他们活着也痛苦，死了反而是解脱。”
他看着小朵：“你爸在你手机里，对吧？我能感觉到他。”
小朵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第14号伸出手：“能让我看看他吗？我很久没见过活人了。”
小朵犹豫了一下，把手机递过去。第14号接过手机，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：
“张维平，你有个好女儿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【谢谢。】
第14号笑了，把手机还给小朵。他看着陈默，看着阿辰，看着小朵，然后说：
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吗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因为我不想躲了。”第14号说，“我一直在等你们来。等你们杀了我，我就解脱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腿：“这东西疼，每天都疼。主意识写我的时候，忘了把疼去掉。我活了三年，疼了三年。够了。”
小朵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：“那你为什么不自杀？”
第14号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点光：“因为我想见见你们。我想看看，那个让我那些兄弟愿意去死的人，长什么样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小朵的头：“你比我想的还小。这么小，就经历了这么多。”
小朵没躲，就那么让他摸。
第14号收回手，看着陈默：“杀了我吧。用那个U盘。让你爸完成最后一次任务。”
小朵低头看着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【他说的对。让他走吧。】
她站起来，拿着U盘，走到第14号身后。那个数据接口在后颈，和之前那些一样。
她手在抖，可还是把U盘插了进去。
第14号闭上眼，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。他的身体开始变淡，消失之前，他轻声说：
“谢谢。替我……替我跟我那些兄弟说一声……我在那边等他们。”
他碎了。
小朵站在原地，对着空荡荡的轮椅，眼泪流下来。她低头看着手机，屏幕上那行字还在：
【他走了。闺女，你做得对。】
小朵点点头，把手机贴在胸口。
手机震了。阿诚的短信：
【最后一个解决了？还剩0个。24小时。可主意识的终极协议启动了，所有实验体意识将在24小时后永久锁定。你们得去初始之地——那个最早的数据中心，在三十年前的旧址。】
下面是一个定位，海市郊区，一个叫“红砖楼”的地方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攥紧了手机。24小时，最后一场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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