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海市开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默握着方向盘，盯着前方的路。脑子里空空的，林薇还在休眠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不习惯，这几个月她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，突然安静下来，像少了什么。
后座，小朵抱着手机，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亮着，一行行字在跳：
【闺女，别怕。爸在。】
小朵打字：【爸，那个初始之地是什么样的？】
【三十年前的老数据中心。沈明远第一个服务器就在那儿。那时候设备简陋，服务器只有几台，可他所有的原始代码都存那儿。】
【那儿有危险吗？】
【有。终极协议在那儿运行，可能会触发防御程序。不过爸在，爸帮你。】
小朵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弯了弯。有爸爸在，好像什么都不怕了。
阿辰靠在副驾驶上，闭着眼休息。他脸色还是很差，可死活不肯留在后面。他说，最后一仗，不去会后悔一辈子。
开了五个多小时，凌晨到了海市郊区。那个叫“红砖楼”的地方在一片废弃的厂区里，四周全是野草和生锈的管道。楼不高，只有三层，红砖墙，窗户全碎了，黑漆漆的。
陈默把车停在远处，三个人下车走过去。夜风吹过，野草沙沙响，像有人在说话。
走近了，才发现那栋楼周围拉着铁丝网，网上挂着牌子：军事管理区，闲人免入。可铁丝网生锈了，破了个大洞，刚好能钻进去。
钻进去，走到楼前。门是铁的，锈得不成样子，可门缝里透出光——里面有电。
陈默推门，门没锁，开了。
里面是个大厅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台老式服务器靠在墙边，指示灯一闪一闪。地上全是灰，墙上挂着三十年前的老照片——年轻的沈明远，穿着白大褂，站在这些服务器前面，笑得阳光灿烂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理想主义的研究生，还没变成那个自称神的怪物。
大厅尽头有楼梯，往下走。B1，B2，B3——和那些数据中心一样，可更旧，更破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B3到了。一扇金属门挡在面前，银白色，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。门边没有刷卡器，只有一个老式的密码锁。
小朵掏出手机，张维平的头像闪了闪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密码是1225。他生日。】
陈默输入密码，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圆形大厅，比之前那些小得多，只有几十平米。正中央立着一根光柱，很细，很暗，蓝白色的光一闪一闪。光柱旁边有一台老式电脑，屏幕亮着，上面跳动着倒计时：
【终极协议：意识永久锁定】
【剩余时间：23：47：32】
【状态：运行中】
光柱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人，是一个投影。沈明远的投影，年轻的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，笑了笑：
“你们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陈默盯着他：“你是主意识？”
“一部分。”他说，“最原始的那部分。三十年前我把自己写进这台服务器，然后忘了。后来那些备份，那些副本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都是后来的事。我在这儿睡了三十年，直到你们杀了所有备份，我才醒。”
他走近一步，看着小朵：“张维平的女儿，你好。你爸是个好人，可惜死得早。”
小朵攥紧手机，没说话。
他又看着阿辰：“001号，林辰。你逃出去那次，是我放的水。我故意让系统出故障，让你跑。我想看看你能跑多远。”
阿辰愣住了：“你……”
“对，是我。”他笑，“我想看看人类能反抗到什么程度。结果你没让我失望。”
最后他看着陈默：“你脑子里那个系统，是我用自己最后的意识碎片写的。它跟着你，记录你，给你评分——不是为了杀你，是为了选你。”
陈默皱眉：“选我？选什么？”
“选继承人。”沈明远说，“我快死了。这三十年，我一直在等一个人，能接手这一切。那些备份太疯，副本太弱，只有你——你有人性，有底线，有不怕死的胆子。你是最合适的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：“来，我把所有权限给你。你可以决定这些实验体的死活。你可以让它们继续存在，也可以让它们永远消失。”
陈默盯着那只手，没动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沈明远笑，“你不是一直在救人吗？现在给你机会，救所有人。”
小朵突然开口：“你骗人。”
沈明远回头看她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骗人。”小朵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根本不是想选继承人。你是想找个替死鬼。那个协议是你写的，你知道它有问题，你想让陈默叔叔替你扛。”
沈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小朵举起手机，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在闪：
【她说得对。我查了协议底层代码，里面有陷阱。谁接受权限，谁就会被协议锁定，代替他死。】
沈明远的投影开始抖动，那张年轻的脸扭曲起来：
“张维平……你死了还不消停……”
小朵把手机贴在胸口，看着那个扭曲的投影：“我爸说，你活了三十年，够了。该睡了。”
沈明远的脸彻底扭曲了，他张开嘴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吼叫，投影炸开，化成无数光点。
与此同时，光柱突然大亮，蓝白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倒计时在加速：23小时……22小时……20小时……18小时……
陈默冲上去，想关掉什么，可不知道该按哪里。
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，温暖的，熟悉的：
“陈默，让我来。”
林薇。
陈默愣住：“你醒了？”
“醒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笑，“睡够了。让我进去，我能关掉它。”
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那个光柱是协议核心。我的意识可以进去，从里面关掉。但进去之后……可能出不来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：“不行——”
“陈默。”林薇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“我欠你的。让我还。”
她不等他回答，陈默脑子里突然一空，然后一股暖流涌出去，涌向那根光柱。
光柱里出现了一个人影——林薇，穿着那件格子衬衫，扎着马尾，站在光里，回头看着他们。
她笑了，右眼先眯起来，嘴角左边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：
“小朵，谢谢你。阿辰，哥，谢谢你。陈默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眶红了：
“等我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光柱深处。光柱越来越亮，最后炸开，化成满天光点，像烟花，像星星，像梦醒前的最后一眼。
倒计时停了。
【终极协议已终止】
【所有实验体意识已释放】
陈默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，盯着那根熄灭的光柱，一动不动。
小朵走过来，拉住他的手。
阿辰靠在墙上，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手机震了。张维平的头像闪了闪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她还在。在光柱里。她把自己写进了协议核心，成了新的协议本身。她没死，只是……回不来了。】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眼泪终于下来。
光柱暗处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像星星在眨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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