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陈默站在那栋红砖楼外面，看着那片废墟。
三个月前的那场爆炸，把整栋楼都炸塌了。现在只剩一堆碎砖头和扭曲的钢筋，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，长得比人还高。那根光柱没了，那些服务器没了，林薇也没了。
他每个星期都来。站在废墟前面，站一个小时，然后离开。阿辰骂他傻，说人死了就是死了，天天看能看回来？他不回嘴，下个星期还是来。
手机震了。阿辰的短信：
【今天还来不来？小朵说想你了。】
陈默回了一个字：【来。】
他转身往回走，走到路边，那辆破面包车还停在那儿。三个月了，阿辰舍不得换，说这车救过他们的命。
开车回城里，四十分钟到了阿辰租的房子。一间小公寓，在城边，便宜，够住。陈默敲开门，小朵扑出来，抱住他的腰：
“叔叔！”
陈默摸了摸她的头。三个月，她长高了一点，头发也长长了，扎了个小马尾。脸上有了点肉，不像之前那么瘦。
阿辰在厨房里忙活，油烟味飘出来，呛得人咳嗽。他探出脑袋：“来了？坐，马上好。”
陈默坐在沙发上，小朵挨着他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还在，闪了闪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陈默，今天又去看她了？】
陈默点头。小朵打字回：【我爸问你，看到什么没有？】
陈默想了想：【没有。还是那堆砖头。】
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：【她会回来的。爸算过，协议核心的能量还在，只是休眠了。】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没说话。三个月了，每次都是这句话。他快信了，又不敢全信。
阿辰端着一锅红烧肉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招呼他们吃饭。三个人坐下，小朵夹了块肉塞嘴里，烫得直哈气，可舍不得吐，嚼嚼咽了。
“好吃！”她眼睛亮亮的。
阿辰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红。这三个月，他学会了做饭。以前在工地上吃食堂，后来逃亡吃泡面，现在居然学会给一个小丫头做饭了。
吃完饭，小朵去写作业。阿辰给她找了学校，初二，插班生。她成绩不好，可老师说她聪明，补一补能跟上。
陈默和阿辰坐在阳台上抽烟。天黑了，城里灯光亮起来，一片一片的。
“还想着她？”阿辰问。
陈默没说话，可他的表情回答了。
阿辰吸了口烟，吐出来：“我也是。有时候早上醒来，习惯性地想，我妹在我脑子里说‘哥，起床了’。然后才想起来，没了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陈默突然说：“你觉得她真的还在吗？”
阿辰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可张维平说她还在。那老东西算得挺准的。”
手机突然震了。不是短信，是电话。陌生号码。
陈默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远，像隔着一层玻璃：
“陈默。”
陈默浑身一僵。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，熟悉到做梦都会梦到。
“林薇？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是我。我在……我在那根光柱里。我出不来，可我能看到你们。小朵长高了，阿辰学会做饭了，你每个星期都来废墟看我。”
陈默的眼泪下来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可嗓子像堵住了。
那边的声音继续说：“协议核心把我锁住了，可没杀我。我在这儿……写代码。每天写一点，写了三个月，终于写出一条通路。我能打电话了。”
阿辰凑过来，盯着手机，眼眶红了：“妹……”
“哥。”林薇的声音带着笑，“你做的红烧肉看着挺香，可我不能吃。等我出来，你给做一顿。”
阿辰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小朵从屋里跑出来，抢过手机：“薇姨！薇姨是你吗！”
“是我，小丫头。”林薇的声音软软的，“谢谢你照顾他们。”
小朵抱着手机，又哭又笑。
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急：“我时间不多，这条通路只能撑一分钟。陈默，你听我说——要救我出来，需要有人进到协议核心，从里面解开锁。可进去的人，必须和我一样，愿意永远留在里面。”
陈默愣住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需要有人替换我。”林薇说，“有人进来，我才能出去。可进来的人，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一分钟到了，电话断了。
陈默盯着手机，盯着那个陌生号码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小朵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叔叔，我去。”
陈默摇头：“不行。”
“那你去？”小朵盯着他，“你去了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薇姨出来，你进去——你想过我没有？”
陈默说不出话。
阿辰站在旁边，点了根烟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然后说：
“我去。”
两个人都看着他。阿辰吐了口烟，笑了笑：
“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我妹救的。三年前就该死了，多活了三年，够了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在我脑子里住了那么久，我早就习惯有她了。她出来，我进去，刚好换班。”
小朵冲上去抱住他：“阿辰叔叔……”
阿辰摸了摸她的头，看着陈默：“带我去废墟。今晚就去。”
车开了一个小时，又到了那片废墟。月亮很亮，照在碎砖头上，像撒了一层霜。
阿辰站在废墟中间，闭上眼，喊了一声：“妹！我来了！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声。
陈默掏出手机，拨那个陌生号码。通了，林薇的声音传来：
“陈默？怎么又——”
“你哥在这儿。”陈默说，“他要进去换你。”
那边沉默了，很久很久。然后林薇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哭腔：
“哥，你疯了？”
阿辰对着手机喊：“我没疯！你出来，我进去！你还有陈默，还有小朵，还有一辈子要过。我什么都没有，正好替你看门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阿辰打断她，“告诉我怎么进去。”
那边又沉默了，然后林薇说：“往前走，走到废墟最中间。那儿有个井盖，下面就是协议核心。跳下去，就能进来。”
阿辰往前走，走到最中间，果然有个井盖，生锈的，一半埋在土里。他蹲下，掀开，下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回头，看着陈默和小朵，笑了笑：
“照顾好她。”
然后跳了下去。
陈默冲过去，趴在井口往下看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风声从底下往上吹。
过了很久，可能几秒，可能几分钟。井底突然亮起来，蓝白色的光，一闪一闪。
然后那根光柱从废墟里升起来，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光柱里站着一个人。
林薇。
她走出来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，可她在笑，右眼先眯起来，嘴角左边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。
她走到陈默面前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：
“我回来了。”
陈默抱住她，抱得很紧，紧得像怕她再消失。
光柱里，阿辰站在那儿，冲他们挥了挥手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小朵认得那口型。他说的是：
“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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