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回开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薇坐在副驾驶上，一直盯着窗外，不说话。陈默时不时看她一眼，看她还在不在，是不是真的回来了。她感应到他的目光，回头冲他笑了笑，很淡，可确实是笑。
后座，小朵抱着手机，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在闪：
【闺女，薇姨回来了，高兴吗？】
小朵打字：【高兴。可阿辰叔叔没了。】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跳出一行字：
【他没没。他在光柱里，和爸一样。只是换了个地方住。】
小朵盯着那行字，眼眶红了，可没哭。这三个月她学会了很多事，其中最要紧的一件就是：哭没用，得往前走。
车开到阿辰租的那间公寓楼下，天已经大亮了。三个人下车，上楼，开门。屋里还留着昨晚的红烧肉味儿，桌上碗筷没收，阿辰的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抽完的烟。
林薇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看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留下的痕迹，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她走到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天。陈默跟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林薇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我哥最后说的什么？”
陈默想了想：“他说，‘替我照顾好她’。”
林薇的眼泪又流下来，可她笑了：“他就这样。一辈子替别人着想，从不替自己想。”
她回头，看着屋里的小朵，看着那个抱着手机的小丫头，轻声说：“以后咱们就是她的家人了。”
陈默点头。
小朵从屋里跑出来，举着手机：“薇姨！我爸说，阿辰叔叔在光柱里挺好的，让你们别担心。”
林薇接过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，笑了笑：“谢谢张叔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【不谢。以后咱们都是邻居了。】
小朵噗嗤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这一天，他们哪儿都没去。林薇把屋里收拾了一遍，把阿辰的东西收好，放进一个箱子里。衣服、烟、打火机、那个用了三年的破钱包。钱包里有一张照片，他和林薇的合照，好几年前的了，林薇还扎着马尾，他搂着她肩膀，笑得阳光灿烂。
林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放回钱包，收进箱子。
晚上，小朵写完作业，三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。城里的星星很少，只有几颗最亮的能看见。小朵指着其中一颗：“那颗最亮的，是阿辰叔叔吗？”
林薇想了想，点头：“是。他从小就喜欢亮的东西。”
小朵靠着林薇，闭着眼，慢慢睡着了。林薇把她抱进屋，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出来的时候，陈默还坐在阳台上，盯着夜空发呆。
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陈默开口：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林薇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先陪小朵长大吧。她还有好多年要过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那我呢？”
林薇转头看着他，看着他的侧脸，看着他习惯性摸耳垂的手，笑了：“你也陪她长大。顺便陪陪我。”
陈默回头，看着她，看着那张想了三个月的脸，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，终于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林薇靠在他肩膀上，轻声说：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抱得更紧。
第二天，他们去了墓地。
阿辰没有遗体，可林薇还是给他立了个碑。碑上写着：林辰，永远的哥哥。下面刻着一行小字：替我照顾好她。
小朵在碑前放了一颗辣椒糖，阿辰之前给她的那种。她蹲在那儿，小声说：“阿辰叔叔，我以后不哭了。你放心。”
林薇站在后面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陈默搂着她，轻轻拍了拍。
手机震了。小朵掏出来看，是张维平的头像在闪：
【闺女，光柱那边有动静。阿辰在传消息，说沈明远可能还有一个备份，藏得很深，一直没激活。】
小朵愣住了，把手机递给林薇。林薇看着那行字，脸色变了。
“还有一个？”
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：
【对。第18号。他一直没激活，所以系统没扫描到。现在所有备份都死了，他可能要出来了。】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攥紧了拳头。
林薇看着远处的天空，轻声说：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
小朵站起来，走到他们中间，一手拉着一个：
“那就一起打。咱们不是打过十七个了吗？”
陈默和林薇对视一眼，然后同时看向那个小小的丫头。她站在阳光下，脸上还带着泪痕，可眼睛里的光比太阳还亮。
林薇笑了，蹲下来，抱住她：
“好。一起打。”
远处，那根看不见的光柱里，阿辰站在蓝白色的光中，看着他们，嘴角弯了弯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话，可没人听见。
可小朵的手机屏幕上，突然跳出一行字：
【他说：加油，丫头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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