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小朵坐在客厅沙发上写作业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照得人想睡觉。厨房里飘出香味，林薇在做饭——她非说自己会做，结果把鸡蛋煎糊了，现在正在抢救。
陈默在旁边打下手，递盐递酱油，时不时被她嫌弃：“你放太多了！”“这个要后放！”“算了算了你出去等着。”
他默默退出厨房，坐到小朵旁边。小朵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叔叔，你是不是又挨骂了？”
陈默没说话，可他的表情回答了。
小朵笑得更大声了。这几天她笑得比过去三个月都多。林薇回来了，阿辰虽然不在，可每天能在手机里跟他说话——张维平当了传话筒，把阿辰在光柱里的话转成文字发过来。阿辰说那边挺好，不冷也不热，就是有点无聊，让她们多给他发点消息。
小朵每天都发。今天发了她写的作业，昨天发了林薇做的糊鸡蛋，前天发了窗外的晚霞。阿辰每条都回，有时候回一个字“好”，有时候回“丫头加油”。
日子好像真的慢慢好起来了。
林薇端着两盘菜出来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，一盘青菜。西红柿炒鸡蛋卖相还行，青菜有点黄。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太久没做了，手生。凑合吃。”
小朵夹了一筷子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：“好吃！”
林薇松了口气，坐下吃饭。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，像一家人。
吃完饭，小朵去洗碗，林薇和陈默坐在阳台上。今天的天气很好，天很蓝，云很白，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她越来越像正常孩子了。”林薇看着屋里洗碗的小朵，轻声说。
陈默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再过几年，她就把那些事忘了。挺好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他看着远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手机震了。小朵从厨房跑出来，举着手机：“我爸说，有情况。”
林薇接过手机，屏幕上张维平的头像在闪，下面是一行字：
【第18号有动静了。他在尝试激活，我监测到异常信号，从海市郊区发出来的。还是那片废墟附近。】
林薇的脸色变了。那片废墟，就是红砖楼，就是光柱所在的地方。
陈默站起来：“去看看。”
小朵擦干手，抓起外套：“我也去。”
三个人下楼，上车。还是那辆破面包车，阿辰留下的。陈默发动车子，往海市郊区开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，从郊区变成荒地。开了快一个小时，到了那片熟悉的废墟。
红砖楼的残骸还在，碎砖头、扭曲的钢筋、疯长的野草。可有什么不一样了——废墟中间，那根光柱不见了。
陈默把车停下，三个人下车走过去。光柱原来所在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一个黑洞，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。
林薇盯着那个洞，脸色发白：“协议核心……被移动了？”
手机震了。张维平的头像闪得很快：
【不是移动，是被吞噬了。第18号在吸收协议核心的能量，他要把所有实验体的意识都吸进去，变成自己的养分。】
小朵愣住了：“那阿辰叔叔呢？”
屏幕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跳出一行字：
【他还在。他在抵抗。可撑不了多久。】
林薇冲到洞口边上，往下看。黑洞深不见底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冷风从底下往上吹，吹得人后背发凉。
“我下去。”她说。
陈默拉住她：“不行。”
“我哥在下面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盯着那个洞，“可你下去也帮不了他。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林薇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陈默没松手，把她拉回来。
小朵站在旁边，举着手机，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：
【阿辰说：别下来。他有一个办法，需要你们在外面配合。】
林薇接过手机，看着那行字。下面又跳出一行：
【第18号的核心在海市市中心，一栋叫“云端大厦”的地方。他把自己藏在那儿，用协议核心的能量当诱饵。你们去那儿，切断他的电源，他就吸不动了。】
陈默看着那个定位，皱了皱眉。云端大厦，海市最高的楼，六十多层，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他问。
屏幕上跳出最后一句话：
【阿辰说：他会给你们开路。信他。】
手机屏幕暗了。
林薇抬头，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。夕阳西下，把那些高楼染成金色。最高的那栋，就是云端大厦。
她回头，看着陈默，看着小朵：
“走。”
三个人上车，往那个金色的方向开。身后，那个黑洞还张着嘴，冷风还在往上吹。可没人回头看。
车里很安静。小朵抱着手机，盯着屏幕上阿辰灰色的头像。头像下面多了一行小字：
【信号弱，剩余能量：47%】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：“阿辰叔叔，等我。”
陈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车开得更快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，他们到了云端大厦楼下。六十多层的大楼灯火通明，门口人来人往，全是下班的白领。谁也想不到，这栋楼最下面，藏着第18号，藏着协议核心的能量，藏着阿辰拼命抵抗的地方。
陈默把车停在对面，三个人下车。林薇抬头看着那栋楼，深吸一口气：
“怎么进去？”
手机震了。小朵低头看，屏幕上阿辰的头像闪了闪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从地下车库进，B3层，货梯旁边有扇门。我给你们开门。】
下面是一个倒计时：
【大门开启剩余时间：00：03：00】
小朵把手机举起来给陈默看。陈默点头，拉着她往地下车库走。
林薇跟在后面，走了几步，突然回头，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。楼顶的广告牌亮着，一闪一闪：
“云端大厦——您梦想的高度。”
她收回目光，快步跟上他们。
地下车库很暗，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，滋滋响。他们找到B3层，找到货梯，找到旁边那扇门。
门是关着的。上面有一个老式的刷卡器，红灯亮着。
小朵举起手机，屏幕上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：
【10，9，8……】
红灯变绿。门咔哒一声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，很深，看不见底。冷风从底下往上吹，吹得人起鸡皮疙瘩。
陈默第一个走下去。林薇拉着小朵跟在后面。
楼梯很长，走了很久。不知道下了多少层，终于到底了。
又是一扇门。银白色的，和之前那些数据中心一模一样。
门没锁。陈默推开——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，和之前的核心服务器大厅几乎一样。正中央立着一根光柱，蓝白色的，一闪一闪。光柱里面，有一个人影，蜷着身子，像在睡觉。
阿辰。
可光柱周围，有一层暗红色的光，像血一样，正在慢慢侵蚀那根蓝白色的光柱。暗红色的光里，有一张脸，扭曲着，笑着——
沈明远的第18号备份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他们，笑了：
“欢迎。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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